樊霄的笑容不变，但目光微微沉了一度，他注视着陆臻，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物件，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你就乖乖待在这里，直到答应为止。”

陆臻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他盯着樊霄那张温文尔雅的脸，觉得这个人简直是莫名其妙又不可理喻——他甚至比梦境里的那个樊霄更加直白。

在梦里，樊霄至少还会用一些迂回的手段，会用计谋，会用圈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把一句“和我在一起”甩在桌面上，像扔出一张必胜的底牌。

他不信。

百分之一万个不信。

他不相信樊霄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恶心游书朗，为了羞辱他，为了用一种更扭曲、更残忍的方式来报复那场微不足道的追尾事故。所谓的“在一起”，不过是樊霄新想出来的一个手段——一个更阴损、更能刺痛游书朗的手段。

但有一个问题一直盘旋在陆臻的脑海里，从昨晚到现在，始终没有得到解答——

樊霄是怎么知道他今天要走的？

他买机票的事，只有他自己和游书朗知道。他没有告诉任何朋友，也没有在社交媒体上透露过。林禀御知道他要来内陆，但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游书朗更不可能泄露这个消息。

可樊霄偏偏在前一晚派人来了。不是前一天，不是前两天，恰恰就是他即将离开的这个夜晚。如果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除非——他的行程被人监控了。或者，他和游书朗身边的人，有樊霄的眼线。

这个念头让陆臻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樊霄。樊霄已经重新拿起了勺子，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仿佛刚才那句“直到答应为止”只是一句关于天气的闲聊。他坐在那里的姿态从容而笃定，像一只已经将猎物逼入角落的猛兽，不急不躁，因为他知道时间站在他这边。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樊霄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轮廓分明的剪影。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真正的情绪。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看起来温和而无害。

但陆臻知道，那张面具之下，藏着的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垂眼看着面前那杯橙汁。橙汁的表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碎影。他忽然很想念游书朗——想念他沉稳的声音，想念他掌心的温度，想念他在自己睡不着时会轻轻拍着自己后背的那只手。

游叔叔，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知道我被关在这里了吗？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然后端起了那杯橙汁，喝了一口。

不是因为他有了食欲，而是因为他需要保持体力，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都不能倒下。

对面的诗力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端起杯子喝橙汁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有意思，”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的人都听到，“真的很有意思。”

樊霄没有接他的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但陆臻注意到，樊霄握着勺子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顿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