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陆臻被逮到了樊霄的私人住所。
清晨。
陆臻被带下楼时,落地窗外正是上午最明亮的天光,阳光穿过整面玻璃幕墙倾泻而入,将餐厅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边。
然而这明亮的景象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暖意——他正身处一栋陌生别墅的内部,被两个沉默的彪形大汉夹在中间,脚下的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餐厅大得离谱,一张长桌摆在正中,足够容纳十几个人用餐。此刻桌上只摆了三份餐具,分别位于长桌的首位和两侧。樊霄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他正用勺子缓缓搅动着碗里的粥,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而在樊霄的左手边,还坐着另一个男人。
陆臻的目光扫过去,迅速将来人打量了一番。那人年纪看起来和樊霄相仿,二十五六岁上下,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一条细金链子。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尾修得锋利,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常年浸淫在酒色场中才会有的倦怠和轻浮。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懒散,手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正用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打量着陆臻,像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新奇宠物。
能和樊霄混在一起的人,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陆臻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彪形大汉将他“护送”到餐桌边,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陆臻没有反抗——反抗也没有用,昨晚他已经试过了——顺从地坐了下来。两名大汉没有离开,像两座沉默的山峰一样立在他的身后,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面前摆放着一份精致的早餐: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金黄的炒蛋,几片煎得微微焦脆的培根,一小碗水果沙拉,旁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鲜榨橙汁。摆盘精美,色彩搭配考究,放到任何一家高档餐厅都能直接端上桌。
但陆臻毫无食欲。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念头——樊霄到底想做什么?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今晚要离开?游书朗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很着急?这些问题像无数只蜜蜂在他脑中嗡嗡作响,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的餐盘上,却根本没有在看那些食物。
“呵,”一声轻笑从斜对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揶揄,“樊霄,看来你请来的客人不喜欢你给他准备的早餐。”
陆臻抬起眼皮,循声看去。那个穿暗红衬衫的男人正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那种目光让陆臻很不舒服,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移开视线,重新垂下了眼帘。
樊霄喝了一口粥,不紧不慢地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矜贵,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长期的自我约束。他抬起眼看向陆臻,目光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赞同——那种眼神,就像一个长辈看着一个不肯好好吃饭的孩子,包容中带着一点点无奈的责备。
陆臻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荒谬到了极点——如果忽略掉身后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大汉,忽略掉自己被“请”来的方式,单看樊霄此刻的表情和姿态,他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个好客的主人在热情招待来访的朋友。这种表里不一的反差,让陆臻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呵。”那声轻笑再次响起,来自那个叫诗力华的男人。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陆臻一眼,然后转向樊霄,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和调侃,“确实很可爱呢,你现在对这一挂感兴趣了?”
樊霄没有理会他,仿佛那句话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耳朵。他看着陆臻,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淡淡的乌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扫了一眼他面前纹丝未动的餐盘,声音温和地开口:“不合胃口的话,让阿姨重新给你做一份。中式的?西式的?还是想吃别的?”
陆臻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樊霄的眼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要露出颤抖或软弱:“不用了,你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樊霄他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慢慢地咽下,然后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缓,仿佛在刻意延长时间,让陆臻的等待变得更加煎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臻,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你答应我,我就放你离开,怎么样?”
“不可能。”
陆臻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