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到底是什么呢?
跪坐在满地狼藉中,青年如此思考着。
能负担起生命重量的灵魂,能连接起他人命运的灵魂……
从神明蜕去的骸骨中诞生的灵魂,如此美丽又璀璨的她的灵魂……
消逝了就不会再回来的灵魂……
“真的值得吗?”青年再度发问。
用生命拯救的人反过来杀死了你……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无人能够再回答他。
卡勒瓦拉的轻风拂过他的脸颊,一如往日般温柔。
……
她曾说他自由了。
没错,他自由了——
她将最后的灵魂放上天平,换回所有卡勒瓦拉实验种涉足天空的权利,也包括他。
但是自己真的会离开卡勒瓦拉吗?
他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已经和她一起死在了卡勒瓦拉,被彻底掩埋在了她死去的那个下午。
每一次抬头望天,他都会想起她的祝福,心就像被活生生剜出了一块似得,鲜血淋漓,流血不止。
这样的日子持续着,直到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才重拾迈步星空的勇气。
……
“啊……”强烈的情感消退,眼前的世界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
你回过神,意识到这场以“幻戏”为名的第一人称剧情回顾已经结束。
眼角的湿痕提醒着你,你的沉睡曾带给他怎样痛切的悲伤;然而眼前他真实的、带笑的脸庞和亮晶晶如水洗宝石般的眼睛却又提醒着你,不管过去是如何伤痛的故事,现在的你们都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之前的那些伤口总会在时间的力量下痊愈,于旧的疤痕上生长出新的血肉。
不过你还是略有些奇怪:“就结束了吗?总感觉有点虎头蛇尾……”
“这又不是真正的幻戏。我们的故事还没迎来结局呢。”桑博说。
他像只大型犬一样凑到你面前——还好你没有真的身体,不然非得把你拱翻不可——以一种你难以招架的兴奋眼神看着你:
“别管那些了,家人。现在该相信我了吧?我可是真的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上你了。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他宽大的臂膀似乎马上就要将你整个拥入怀中。你慌忙后退了一步,逃开他颇具压迫感的靠近:
“等等,等等。我现在脑子有点混乱。为什么我不记得我‘死’……我是说,沉睡之前,曾经跟你说过这些话?还有那些猿猴和实验种,我也完全没印象……”
“人在遭遇重大创伤的时候,大脑会选择性地忘掉一部分记忆。”桑博摊手,“也许你就是这种类型。那些记忆太沉重啦,亲爱的,忘掉它们是好事,你不觉得吗?”
“是这样的吗?”你总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可是,如果只有你记得,我会觉得不公平……”
伤心的部分都被你遗忘了,只有桑博会因为回想过去的事情难过……这一点都不公平,比起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你更想和他一起承受那些心碎的过往。
“没什么不公平的,亲爱的。”他的眼神在你唇上停顿了一瞬,看上去很想吻你——十分糟糕地,你解读出了他表情的含义,脑子里的念头瞬间被搅乱,手指蜷缩了一下,不知道搁在哪儿合适,眼睛也不敢看他,余光却始终关注着他的动作。
他又往你这里蹭了一步,双臂将你整个人圈入他的领域,眉目含情,又带着点小委屈,控诉道:“实不相瞒,上一次表白给我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导致我睡觉都不安稳,梦里全是你又离开我的样子,感觉人生一片灰暗。万一你又遇到危险、消失了怎么办?我该做什么才能留下你?哎……家人……我一直都很想你。”
“好啦好啦,我不是在这里嘛。”你被他这几句话说的心里酸涩不已,就着他靠过来的姿势,踮起脚尖抱了他一下。
“那,家人,”他在你颈窝蹭了蹭,“你要不要和我发展进一步的——”
“——咳咳!”
你瞬间清醒。
差点忘了,你们现在的关系不宜太亲近!
接受告白什么的,你还没想好呢!
“那个,我、我稍微有点困了。我刚才就准备睡觉的。嗯,我得赶紧睡觉……晚、晚安!”
尾音还飘荡在空气中,你的人影却已经消失了,重新钻回了他的耳坠。
桑博忍不住勾起嘴角,带着手套的手摩挲了一下耳坠:“晚安,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