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默默地看着芳舒。芳舒从好友没有表情的表情里,读出了你至于吗这四个字。她转过脸,拿帕子擦了擦嘴,庆幸没吐到桌上,否则大家都没法吃饭了。
“芳舒,你反应也太大了。”
“怜侬,是你说的话太惊人了。”
姜晗道:“我说的是实话。他摸我的手,我要抽走他还不让,还揉来揉去的,恶心死人了。”
擦嘴的芳舒停下动作,“他……他真的这样?”
“你不会以为我没事情陷害舵主吧?”姜晗气道,“就是昨天,我离开绣坊后,他的人把我堵在小巷子里。然后他就出现了,对我动手动脚的。”
芳舒吓得说不出话,手上的帕子掉了也没发现。
“怜侬,你这是很严重的指控。”绛青认真确认,“舵主真的对你不规矩?”
姜晗一下子站起来走到绛青跟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
“可是害怕我罚你?瞧瞧,这小手冰凉的。”姜晗摸了摸绛青的手,很快她又靠近了些,“你手上竟然一点茧子也没有。平日练功弹琴的时候,不难受吗?”
绛青条件反射地往后仰,哪知姜晗不依不饶,凑上去在她耳边道:“怎么不说话?”
说完,姜晗松开手,淡淡地说:“情景复刻,绝无虚言。”
芳舒在一旁瞧着,捂住了嘴,她突然有点想吐。
姜晗对绛青道:“姐姐,我当时真想像芳舒这样,但是我不敢动。”
“无耻!无耻!”绛青怒道,“这事必须告诉上面。”她怎么都无法平静,严肃地告诫姜晗和芳舒,“你们两个,除了年底考核,都不许去分舵了,找月纱阁的姑娘玩儿也不行。”
姜晗道:“可姐姐不是说那家伙不允许我和芳舒请假吗?”
“这你们不用管,我会找副舵主帮忙处理。还以为他会收敛点,暗地里竟然敢做这种事情。”绛青拍了拍姜晗,“怜侬,你做得很好。发生这种事情不能一声不吭。”
看向还捂着嘴的芳舒,绛青忽然问:“芳舒,若是你遇到了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做?”
“我……”芳舒一代入自己被董秀成又捏又摸的,整个人又是反胃又是害怕,“我不知道。”
绛青了解芳舒的性格。这孩子温和纯善,脑子聪明,踏实勤快,就是太不争不抢会让人觉得好欺负。别人真欺负了她,她往往会因为懂事而选择息事宁人,她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但在恶人眼里,这就是胆怯。
“芳舒,你记住。遇到这样的事,你自己无法应对的话,也得像怜侬一样,把你的委屈告诉师门长辈。”
“可……”芳舒喃喃,“这种事情传扬出去,总归不好的。”
“放屁!”姜晗突然爆了个粗口。
别说芳舒了,绛青都被她的粗口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做恶的不怕传扬,遭恶的反而要畏惧,再没有比这更颠倒黑白的浑话了。”姜晗见芳舒僵住的模样,忙道,“芳舒,我不是说你,我说的外头那些有这种想法的人。他们脑子里都是屎尿屁,满心满肺全是垃圾。”
她放轻了声音,“你以为不传扬出去就没有流言蜚语了。只要有人用歪曲的眼光看你,你的一言一行就都是歪曲的。不管好也好坏也好,最终总会迎来无穷无尽的审判,你只会觉得自己怎么做怎么说甚至呼吸都是不对。”
芳舒落寞道:“那……那怎么办?”
“如果讨好不了世人和世道,那就讨好我自己。假设董秀成再次调戏我,甚至强迫我,我奋起反抗是讨好并遵从我的内心,我忍气吞声是讨好并顾及我的性命。但我的内心告诉我,我不能永远忍气吞声。不管是靠自己还是借助别人,他这笔账,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怜侬……”芳舒总觉得,姜晗看似在说调戏的事,好像又不止在说这件事。
她猜得没错。姜晗现在脑子里想的是青滟的腿,是自己在小巷中的遭遇,是自己的好朋友或许也会被骚扰,越发坚定了除去董秀成的决心。
绛青把话题绕回来,“芳舒,善良是好事,不给人添麻烦也是好事,但世上很多事情不必你一个人扛。非要扛,往往扛不住,心气儿也被打没了。你有师门、有朋友,又在学本事,比很多姑娘的处境都好。你有这么好的筹码,不要不用,更不要承担不是你的过错。下次你遇到怜侬这样的事,能打就打回去,打不赢的话,忍一忍,回来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打回去。”
“对方是董舵主,真的能打回去吗?”
不等绛青说话,姜晗就说:“总有能治他的人。董舵主多行不义,芳舒,他一定会完蛋的。”
芳舒想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如果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我一定不自己藏着掖着。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要是跑不了,我也要留着一条命,回来……”脑子里突然想到姜晗说过的一个词,“回来就叫家长。”
姜晗忍不住笑道:“没错!让欺负人的坏蛋知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看谁斗得过谁。”
绛青笑道:“闲话扯得够久了。芳舒,你去我房间换件衣服。你裙子上沾了花生酪,下午还要上课,这不像样。”
芳舒离开后,姜晗问绛青,“姐姐可是故意把芳舒支开的?”
“我有事要告诉你。御英使传来密信,最多半个月,她就到北鞍了。”
“这么快?”
“事关玉仙令,御英使自然快马加鞭。”
姜晗想想也是。
“绛青姐姐,我也有一件事要说。大后天就是二十六,我得去分舵。”
绛青正想说话,姜晗打断她,“我知道姐姐不允许我去,可我不得不去。”
“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绛青道,“刚刚我就想问你,董秀成带人去巷子堵你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调戏你?”
“当然不是,他是想给我一个教训。”姜晗把自己一打五的事情说了,不过稍微改动了点。在她这个版本里,自己没有使用胭脂扣,还差点被无名男子反杀,最后董秀成出面。
“就是为了警告你?”
“不止。”姜晗拿出了董秀成上午通过陈妈妈交给她的令牌,“他给了我这个。说有这个令牌,我可以自由出入占春芳。我怀疑,他要我为他做事。但到底做什么事,他没说,我把不准。”
绛青一时搞不懂董秀成葫芦里卖什么药。给这么一块自由出入的牌子,她不相信董秀成只是为了龌龊的桃色目的。
姜晗见她思索,故意道:“会不会他查到我的客人是半月僧,想通过我来了解半月僧的动向?”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姜晗又道:“如果他察觉到半月僧来了,肯定会传信给尹长老。这样,长老们也会派人来此,会不会妨碍御英使。?”
绛青闻言,愁眉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