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簿,你又弄错了。”施怀的幕僚看着不服气的杨善才,“大人说了,让你休息两日。手头上的事情,你暂时交给秦县丞。”
“我……”
“你有话就去找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杨善才捏紧了拳头,在原地站了许久。
“杨兄?杨兄?”
杨善才没好气地转头,刚想发火,见是县尉的小舅子宰述,立刻压下怒气,“我当是谁,原来是宰兄。”
“杨兄的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杨善才扯出一抹笑,“多谢关心,我好得很。”
宰述不解,“那为何……”顿了顿,贼兮兮笑道,“我懂了,是不是和嫂夫人吵架了?”
杨善才无奈,“宰兄别乱猜了。”
“行,我不问了。”宰述搭上杨善才的肩,“走,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宰兄不用忙公务吗?”
宰述无所谓地说:“谁不知道,我能混上掾史完全是因为我姐夫。县衙上上下下没人指望我干正事儿,我也懒得做那些。怎么?主簿大人莫非公务繁忙,不愿同我这个俗人交往?”
“宰兄言重了。”杨善才苦笑,“我有什么公务好忙的?活儿都交给县丞了,我现在闲得很。”
“嘿,闲好啊!白拿钱不干活,多少人羡慕呢。走,散心去。”宰述拉着杨善才的胳膊就往外走,见杨善才抗拒,他道,“放心,我了解你的为人,不会带你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连拖带拽地把人带出衙门,宰述七绕八拐地穿过好几条街。
“宰兄,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一个不让你烦心的地方,跟我走就是。”
走了没两步,来到一处幽静的民居。宰述踏上长了青苔的石阶,拍了拍黑漆如意门。没听见里头有动静,他就又拍了拍,下手比先前重些。
“谁呀?”从里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彤儿姑娘,是我。”
如意门打开,杨善才就见是一个碧玉年华的年轻姑娘。
“宰家郎君?”彤儿笑笑,“我听着声音也像你。”她注意到一旁的杨善才,“这位是……”
宰述介绍,“这是我朋友,姓杨,是县衙里的主簿。”
“哦,原来是杨主簿。”彤儿浅笑福了福身,“见过主簿大人。”
“彤儿姑娘,你家主人可在?不知我们是否方便讨杯茶喝?”
彤儿抿嘴笑笑,“就知道郎君又念主人的茶,你们进来吧。”
宰述称谢,正要踏步入院,被杨善才拉住。
“宰兄。”杨善才轻声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宰述一脸疑惑,“怎么你刚没听清楚吗?这不就是个喝茶的地方吗?”
杨善才不信,“这地方既无幌子,也没牌匾,哪里像个茶铺?”他警惕地问,“这里不会是私窠子吧?”
宰述一把捂住对方的嘴,“你别胡说八道,让彤儿姑娘听见,非把我们打出去不可。你这人真是的,我说了,不会带你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这是我朋友的院子,他是个卖茶叶的,也有一手好茶艺,我就常来这儿喝茶。你都想哪里去了。”
杨善才忙道:“是在下误会了,宰兄别介意。”
宰述一甩袖子,“真是的。”
“两位郎君,你们怎么还在外头?”彤儿叫道。
“来了来了。”宰述忙快步上前,对着杨善才招了招手,“快跟上。”
院子不大,却被收拾得很整齐。庭中的架子上摆着摊青竹筛,筛中各晾着鲜叶、花瓣、药材。一旁还有口大铁锅,锅底下烧着火。一个汉子弯着腰,徒手翻炒锅里的茶叶。
杨善才随宰述步入正房,主人已在等候。
“宰兄。”主人拱手迎上来。宰述亦拱手回礼,唤了句,“单兄。”
单姓男子一撩袖子,请宰述和杨善才入座。
“单兄,这是我的好友杨善才杨主簿。”宰述又对杨善才道,“杨兄,这是单兄,单骈。”
杨善才起身拱手,“单兄,今日叨扰了。”
单骈忙起身,“杨主簿切莫如此。区区不过一介布衣,当不起大人厚礼。”
客套了一番,二人各自落座,丫鬟彤儿进屋给三人摆好了茶,正要离去时,单骈叫住她,“去告诉夫人,今日有贵客,让她下厨做两个好菜。”
“这怎么好意思?”杨善才道,“岂能劳动嫂夫人?我……”
单骈笑道:“杨主簿不用客气。你第一次来我家,我岂有不款待的道理?马上就要午时了,二位给我个面子,吃顿饭吧。”
宰述对杨善才道:“杨兄,单兄这么说了,你就不要推三阻四了。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些虚礼。单家娘子的手艺,那是数一数二的好。你今日算是有口福了。”
盛情如此,杨善才不好再推辞。三人聊天喝茶,杨善才和单骈渐渐熟络。
“单兄,你这茶的味道似乎有些特别。”杨善才道,“除了茶叶,还有其他东西吧。”
单骈笑笑,“杨主簿说得不错。我这茶里还加了些药材和花卉,是以吃口不同。这也算不得稀奇的吃法。历来喝茶便有清饮调饮之分。虽然在茶之一道,世人素以清饮为上,可调饮也不是一无是处。偶尔换换口味,还是很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