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子竖起大拇指,“怜侬姑娘果然聪明。四个人里面,就是此人最可疑。这人是个生脸,北边口音,但是来到北鞍郡有段时日了。他时常出没各处学社,询问有关……”他挠了挠脑袋,“什么东西来着?什么减音字音的?”
“减字注音法。”
“对对对,就是这玩意儿。哎哟我的娘,太拗口了。”
“他就打听这个事?”
“知道这减什么,反正他知道这个东西和姑娘有关后,就一直打听姑娘的过往。”
“你可知道他打听到了什么?”
小麻子道:“他打听到姑娘是沙溪村人。”
沙溪村,这和自己出生所在地的蜜水村可差得有些远,都不是一个县的。若不是对方打听错了方向,就是有人给了他假消息。知道姜晗出身蜜水村的人不多,知道她是露朝云女儿的人更少。可是这不代表没有蛛丝马迹。
姜晗给母亲和姐姐立的碑就是证据。虽然立碑人的名字写的是姜晗,很少有人会把这个名字和怜侬联系在一起,但知道怜侬叫姜晗的不是没有。除了心姨、绣姨,还有刘先生和鲁先生。没准他俩还告诉了邹夫人和吴郡守。
有心要查她的过去,总能查到的。皇甫清都不就把她翻了个底朝天?
她不怕别的,就担心露朝云之女的身份是不是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仅有墓碑这个物证,若绣也是个人证。有心人要调查她,就会发现她总往若云绣坊跑。如果调查者从若绣处下手,就会发现若绣一直在打理露朝云坟墓的事实。
“那个北地人,有去查绣姨吗?”
小麻子愣了愣,“好像还没有。”
姜晗表情严肃,“我有件非常要紧的事拜托你。”
小麻子第一次见姜晗如此,有些紧张地问,“什么要紧事?”
姜晗把小麻子拉到一边,凑到他耳朵边上嘀咕了一阵。
小麻子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姜晗取下头上的银簪,递给小麻子,“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小麻子把姜晗伸出的手推开,“咱们合作这么些年了,姑娘用不着这么客气。姑娘的事儿不算难,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问。总之我办妥就是。事情了结,你看着给就成。这样,如果办好了,我就把消息透露给绣坊,让若绣姑娘通知你。”
姜晗收回簪子,“你拿我当朋友,我就不和你客套。绣姨那儿,你别说得太清楚,我怕她担心。”
“明白,我不会多嘴。”小麻子又问,“姑娘今儿来找我,应该还有其他事儿吧?”
“鬼机灵。”姜晗道,“还有两件事,比刚刚那件容易多了。一件是绣姨要和巧夫人合作培训女织工,包吃包住,将来还会给她们安排活儿干。这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你让兄弟们帮忙扩散一下。尤其是那些孤苦伶仃的姑娘和寡妇,优先招她们。她们如果有意向,你就让她们去若云绣坊的后院门,找绣姨或者春花报名。”
绣坊前院是商铺。如果出现很多衣衫褴褛的穷苦女子,会影响生意,所以姜晗让她们去后院处。
小麻子拱了拱手,“这是善事,我没有不帮忙的道理。姑娘,这事儿你不用给报酬。我小麻子虽然见钱眼开,但这积德的事,我岂好再要钱?”
上辈子,姜晗看武侠小说时,觉得江湖很远。江湖是华山论剑,是紫禁之巅,是大侠和浪子,是名利脚下踩,是情义两肩挑。
这辈子,姜晗才知,江湖是角落里蹲着的一个小乞丐,是街边吆喝的商贩,是花街强颜欢笑的姑娘。
江湖和江湖也有天堑。高手太远,市井很近。情义太珍,正因背叛太过寻常。
就是因为见过太多的无情无义,有些人才格外珍惜微不足道的善意。
小麻子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贪财赌钱好酒嘴贱杀过人,却也想着力所能及地做点好事。人在江湖,便是没了九分人性,也得存着一分良心。这是徐大有告诫小麻子的。
“师兄不愧为丐帮弟子,不愧是徐师叔的门下。怜侬代北鞍郡无依无靠的女子,多谢师兄大义。”
同为十字盟,就算门派不同,彼此师兄师妹相称也是寻常。
小麻子摸了摸自己的胳臂,“姑娘你还是叫我小麻子吧,这师兄叫得我心里毛毛的。”
姜晗哼了一声。
“姑娘,还有什么事儿?”
“最后一件事是关于锦罗绣坊的。你不是认识千字门的弟子吗?找你的兄弟帮帮忙,给锦罗绣坊的东家夫妻添点儿乐子。”
所谓乐子,小麻子秒懂。
“姑娘,你和锦罗绣坊有过节?”
“我没过节,可我朋友有。”姜晗把芳舒的遭遇和小麻子说了。
小麻子叹息,“芳舒姑娘那么好的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别大张旗鼓外传。我是信任你才告诉你。不然若有流言蜚语,芳舒那个性子,我怕她受不了。”
“明白。”小麻子嘿嘿一笑,“姑娘,这件事儿的价钱……我不是为了自己,总得打点千字门的弟兄不是?”
姜晗头上那根银簪子还是给了出去。
“得嘞!咱一定给芳舒姑娘好好出口恶气。”
姜晗关照了几句便离开。一旁的小师弟见她走了,兴奋地问小麻子,“师兄,你可让怜侬姑娘做好吃的?能再来一笼梅花包子不?”
小麻子一脚踹过去,“只会吃!手脚不利索嘴皮子不利索还缺心眼儿的饭桶!”
另一边,小巷子里的姜晗看着眼前挡路的人。
“怜侬姑娘,董舵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