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苍白无力的解释，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

许辞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一眨眼，一滴泪顷刻落下，“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了。”

钟闻野傻了，他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索，掏了几下才掏出来，作势就要给许辞重新戴回去。

戒指还没接触到手边，就被许辞一巴掌挥开，在地上凄凉地咕噜噜滚了个半圆。

“你不要了我还要什么。”

过期的东西，硬塞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许辞觉得，这无疑是种相当不妙的征兆。

他越想越难受，刚才作那两下，多半是演的，现在是真真切切地觉出难受了。

他这样一个不讨喜的人，脾气也不好，敏感得像是高压电，不用踩上，靠近就死。

钟闻野但凡眼神好一点，也不该喜欢上他。

不过也是，估计也没什么人能看上钟闻野，看上他的钱倒是另算。

许辞的年少时期，随着许平的归来戛然而止。

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使他过早地学会了懂事，学会了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

现在好不容易拥有了可以依靠信赖的人，受哪怕一点委屈，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他觉得有点丢人，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又实在控制不住。

那要是从这么来看，两个人还是很般配的。

好不容易见个面，结果你哭完我哭，谈个恋爱谈得活来死去，死去活来，出息一个比一个大。

“我要的，我要。”钟闻野的声音也跟着发颤。

他一弯腰，抱起许辞，将他放在办公桌上坐着，又捡起滚远的戒指。想戴回去，许辞却不给他机会，拳头捏得死紧。

真奇怪，许辞想。

他其实没那么想哭，但就是怎么也止不住。

他看着钟闻野六神无主的样子，拎起这人的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

钟闻野这个人，只有看见他哭，才能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许辞之前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也没见哭，毕竟哭也要算时间，现在像是要把之前欠下的眼泪都补回来似的。

“不戴了。”许辞闷声道。

钟闻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清醒，他看许辞想摘戒指，想着帮他一下，免得硬拽下来疼，结果又是好心办了坏事。

听见许辞这么说，钟闻野还以为许辞是在说气话，又哆哆嗦嗦地把戒指往他指头上套。

“戴吧。”钟闻野的脸都有些发白。

许辞一把抓住钟闻野的领口，让他抬头看看自己已经止住泪的眼角。

“你不是说做对新的？”

他嘻嘻一笑，“我还是等着戴新的吧。”

钟闻野将飘了满屋的三魂七魄堪堪拽回身体，检讨道：“我错了。”

“嗯？”许辞歪着头。

刚才这一出怎么看不都是他无理取闹，钟闻野反倒认罪认罚起来了。

钟闻野轻轻分开许辞的膝盖，自己挤进腿间，许辞顺势将手环上他的脖颈。

钟闻野道：“以后做任何事，我一定先跟你说，不等到做完了再解释。”

许辞听着他这番举一反三痛定思痛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其实刚才我也没想哭的，就是气氛到了。”

他这辈子一共也没有几场眼泪，抛除演戏，剩下的几乎全给了钟闻野。

人一生的水是有限的，难不成钟闻野这根木头，必须要用淡盐水浇才能开花？许辞也不知道。

亲也亲着了，哭也哭完了，工作还是要做。

许辞有些没脸再待下去，从桌子上跳下来，心虚地捋了捋钟闻野皱巴巴的领口。

钟闻野忙着，他也没有多闲。

假期一共没有几天，他还得去看看杨英英呢。

正好贺时一也回来了，到时候他们一起去，大家许久不见，也难得在首都凑这么齐。

许辞抬眼看钟闻野，这人正一点一点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摆。

“那……我走啦。”

“我送你。”钟闻野抬脚就想跟。

“不不不不。”许辞疯狂摆手。

他今天丢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多。

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悄无声息地赶紧走。

钟闻野步子一顿，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许辞。

他忽然道：“你到一楼，别只顾着往门口走，记得左右看一看。”

许辞疑惑地看着他，只收获了一个高深莫测的欠揍微笑。

许辞本来还有些舍不得走，钟闻野这么一说，他倒是不得不去看看了。

好在，从楼上下来的这一路没有再起什么风波。

许辞刻意放慢步子，生怕错过了哪里，然后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根本不需要特别注意，整个钟磬的一楼，已经被橙色玫瑰铺满，变成了花的海洋。

整个首都的橙色玫瑰，今天来了个大会师。深的浅的，高低错落，香味扑面而来。

手机叮咚一声，钟闻野发来了一个“得意”的江江表情包，是从许辞那里偷来的。

【铺张！】许辞谴责他，口罩下的脸却十分坦诚地收不住笑。

【家里也送去了一束。】钟闻野道。

【这些在公司里的，下班我会分给所有员工。】

明明文字聊天看不出说话者的情绪语气，可许辞，却极为明显地从钟闻野的话语中读出了那股强烈的喜不自胜。

【我不喜欢粉百合，我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