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给他调养身子,小姐召来所有府医,集思广益,每日围聚在少年身边诊脉开方,
针灸药浴、推拿按跷、砭石角吸、脐疗食疗,五花八门的诊治方子层出不穷,
诊到最后,连府里那位精通医术的表少爷也被传了来。
反观小姐,恐是忧思过甚,食欲全无,日渐憔悴消瘦下去。
阿辞最近的日子亦不大顺遂,有一件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且万分苦恼的事。
即是她师兄呀,她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飞能骑、爱笑爱玩、通晓三十六种卦象七十二般变化、可食用可暖床的美味小点心哟!
分明每日起得比狗晚,却睡得比鸡还早。
她每晚在外面玩够了,活力四射地回到里屋时,床上便鼾声如雷。
当她再度鼓足勇气穿一只薄如蝉翼的小肚兜,早早钻进被窝耐心等候,趁人进来后紧紧缠住时,
却清楚地看见对方咽了一下口水,再度一秒钟昏睡了过去。
阿辞蒙了,开始日益忧虑,莫非是年纪大了之缘故,她师兄好像不太行了。
祸不单行,由于两人粗心大意,只顾疯玩,将贪吃之黍留在家中看门,
月底时,阿辞惊恐地发现,她囤积多时的口粮即将见底。
岁荒翻了翻抽屉,惊恐地发现他积攒多时的铜板也见了底。
粮田秋日种下的小麦来年方能收割,菜园的白菜萝卜最快也要腊月入厨。
光吃饭不务工,便会坐吃山空,此乃冠世至理。
月府广发征召、层层选拔出的庖厨是对老父女——
一位怪老头和他的丑姑娘。
老头叫老年,姑娘叫小年;
老头热菜炒得香,姑娘点心蒸得绝;
老头老得快入土,走起路来依旧健步如飞。姑娘丑得人想哭,却是她爹的心肝宝贝命根子。
阿辞是不接受自己被变成这幅相貌的,她小时候长得不好看,好不容易变美没几年,乍然又被打回原型,悲痛欲绝。
她跳上老头脆得欲碎的膝盖骨,奋力扯他的糟胡须,口中咒骂不休。
岁荒抚平她头顶的一撮小炸毛,笑眯眯道:“容貌乃肤浅表象,何必过分在意。”
“嘁!你说得倒轻巧,倘若我真长成这副模样,你会喜欢我?”
“当然喜欢。”
他慢悠悠道:“那你呢,我要是老成这副德行,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
“既然心意不变,是美是丑,有何分别?”
阿辞皱眉沉思,她心目中的意中人是个貌美如花的小郎君,是她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盖世英雄,
可他若当真变成一把又丑又硬、肩不能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骨头,又有何妨?
而他的想法,貌似和她一样。
阿辞不骂了,她粘上那撮糟胡须,吧唧亲了一口他的老脸,喜滋滋地给小姐研究食谱去了。
月小姐的胃口着实不佳,猪油润面、贡燕入料的流心冬蜜桂花糕不吃,阳城膏满黄腴的金爪蟹拌松仁鲜笋作馅的蟹粉酥不吃,
八珍玉食不吃,爽口小菜不吃,岁荒精心卤了一天一宿的大肘花也不吃,让人怀疑她要超脱成仙。
饮朝吃得很开心,他日日来夕照院的小厨房蹭吃蹭喝,每每吃得声泪俱下、涕泗横流,欲认厨神老年做义父,百年后为他养老送终。
阿辞觉得辈分有些混乱,不过失忆后的饮朝性子活泼了许多,品行依旧高洁,不嫌弃她长得丑,还时常送她些新鲜有趣的小玩意,
久而久之,阿辞面对他时也不再别扭,心中暗暗认下了这位好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