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十方禁塔的镇守妖，沈狐一生都很孤独，好不容易遇到值得他付出一切的人，可到头来得到的却是看着他亲手取出了自己的内丹，甚至不曾回头看一眼。

“妖怎么了，”莫竹道，“他又没做什么伤人的事，妖也可以爱人。”

“我知道。”

莫竹又问：“那你……还爱他吗？”

北城合眼摇了摇头，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回答的坦然：“不爱了。”

“或许曾经爱过，可如今的我已然感知不到半分情了。也许这就是无情道的代价吧。”

他对沈狐已经没有爱了。

又或是一开始都不曾有过。

留在他心底的是那一丝愧疚。

“好吧，你们修无情道的都好奇怪啊……”莫竹顺着他的视线放眼望去，与他讲，“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是修无情道的。”

“他的无情道与你不一样。他有着如太阳般的情，他不爱任何人，却能包容任何人，一匹白马浪闯于世间。”

北城听了，笑了笑：“无情道有很多种，不是所有无情道都必须断情绝爱、冷酷无情。你的朋友找到了最适合他的那一道，活成了他最想成为的样子。”

“是啊……”莫竹眼神露出欣慰，虽然自己不懂情为何物，但自己能分辨得出是好非坏。

两人又聊了几句，随后离开了空中花园。

一落地丹丹就飞了过来，紧张的上下查看莫竹的身体有没有受伤，其他小家伙紧跟在后。

“我没事，丹丹，不用那么担心。”

丹丹听完松了口气。

注意到旁边北城，丹丹明晃晃的敌意都写在脸上了。

离开前，北城还是忍不住问：“为何她对除你以外的人抱有那么大仇？”

“啊？”莫竹不好意思摸了摸头，“我也不知道。”

说完，两人的视线落在丹丹上。

莫竹轻声询问：“丹丹，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吗？”

丹丹从未与自己讲过，之前问她，她也是支支吾吾的表情，一副不愿说的模样，其他小家伙也是。

红梅这时飞到她身边：“如果你不愿说的话，我可以替你说。”

“谁不愿说了！”

丹丹直接指着北城，指尖控制不住颤抖，将自己为什么讨厌外人的事说了出来。

“我为什么抱有那么大仇……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外人！嘴上讨好着接近花神大人，背地里却一直欺负他！当年甚至让他差点死在了外面！”

丹丹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两人听了皆一愣。

过去的某些记忆在莫竹脑海重现。

那年的他刚脱离年幼，母神时常在苍生修复未完善的人间，所以自己只能待在天庭上。有一天几个小仙官突然找了上来，说是要带他去人间玩玩，自己没多想便答应了，可当时的他哪分辨得出几人脸上的笑并非善意。

他们来到了死亡崖上。

在苍花好奇张望的时候，故意把他推了下去，事成之后不管不顾回了天庭。

后来等母神带人找到时，他们只看见被一双邪兽撕扯后断掉的蝶翼护住的苍花，气息微弱，整个人已经疼晕了过去，周围则遍地是的野兽尸骸。

那是母神第二次生怒，下令将几人押入了天牢，贬去神位一职，流放凡间。因心疼与自己的疏忽，她把莫竹的感知剥离了，至此他便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莫竹原本与凤朝一样，也有一双出生起就赐予的翅膀，而不是像如今只能靠法力维持。那是如琉璃般幻彩的蝶翼，为护人而甘愿自断泯灭。

同时，这给丹丹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她一直认为是自己的松懈，让恶人有机会踏进无害的花园，踩掉了那朵珍贵的花。

“他们嫉妒，所以觉得他好欺负！”丹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她边抹眼泪边说，“表面扮着伪君子，内心肮脏不堪！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好脸色？！”

莫竹看着丹丹，眼神凝固一瞬，听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几个小家伙也飞到丹丹身边，看向莫竹的眼神皆是心疼。

“看来我需要重新核实身边的人了。”北城说完便离开了，留他们独处的时间。

岛上的风很清凉，能直透人们的内心。

莫竹思绪慢慢回笼，眉眼温和地弯了弯，看着一群小家伙，他温柔的微笑。长风拂过他的脸，似是在抚摸可怜的小孩。

莫竹嘴唇轻启，他说：“谢谢你，丹丹。”

然后他说：“抱歉，我并不知道你一直记着这件事。我想说，如今的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小孩了，许多事情需要我自己解决。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的事而困在过去。”

“所以，丹丹，”莫竹认真道，“与其盯着过去的我，不如看看现在的我呢。”

对啊，过去的莫竹的确是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小孩，可现在他已然能独自面对，早就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丹丹定了定神，脑海里她认为的花神大人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如今的莫竹。

“是啊……”丹丹唇瓣喃喃着，“我只记得过去的你，从而忘了重新认识现在的你……”

红梅看着丹丹道：“我们已经走出来了，只有你一直困在了过去。”

丹丹低了低头。

“为什么……”丹丹还是不明白，“明明什么也没做，你为什么总是道歉的那一个……”

莫竹笑容有些尴尬，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呃……可能是……喜欢吧……”

莫竹这样说着，自己也认可的点了点头。

“哈？”丹丹对这个答案充满了疑惑，问号明晃晃扣在了脸上，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哪有正常人会把这个说成是一种喜好？

莫竹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这样放心了吧。况且我还挺喜欢现在的翅膀。”

说完往后退了退，脸上含笑向他们展示了一番，虽然不如以前的。

莫竹略微骄傲道：“看吧看吧，多好看啊，晶莹剔透的。”

没一会儿，莫竹把蝶翼收了起来。

莫竹嘿嘿笑着推着他们往里走。

“以前都是你们陪我，剩下的时间就换我陪你们吧！”

水仙：“…有什么区别吗。”

莫竹：“呃……好像没有……”

红梅：“那花神大人就加入我们的茶话会吧。”

芙蓉：“同意。”

莫竹：“没问题！”

春茶：“那我去准备多一些茶。”

桂香：“对了对了！刚才北城战神的赔礼送来了，没想到会那么快，我看到里面有好多点心，茶话会上怎么能少得了茶点呢。”

阿兰：“好耶！有甜甜的糕点吃了。”

沉榴：“好…好耶。”

叶荷：“要是玄都在就好了，这样子我们人就齐了。”

金尘：“真是的，他在人间待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回个信。”

杏雨脑子呆呆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丹丹哭呢。”

丹丹的脸一下羞红了。

“你闭嘴！谁…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