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伸出手，想把那几片花瓣捡起来。花瓣太碎了，沾了泥土，粘在青石板上，捡不起来。她用指甲轻轻拨了一下，花瓣破得更碎了。

她停住手，看着指尖沾着的花粉和泥土，忽然觉得，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连一朵花苞都护不住。连她最想护住的人都护不住。

皇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看着她的手指在青石板上徒劳地拨弄着那几片碎掉的花瓣，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沈知予不是在捡花瓣。她是在捡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是在捡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是在捡她自己。

可她捡不起来了。和自己一样，什么都捡不起来了。

过了很久，沈知予站起来，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捡到。她的掌心沾着花粉和泥土，她没有擦。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可她没有哭出声。

“走吧。”皇后轻声说，“回宫吧。”

沈知予点头，跟在她身后。两人没有再说话，沿着小径慢慢走回了坤宁宫。

回到坤宁宫，皇后端来一盆清水，把捡回来的梅花瓣倒进去，一片一片地洗净，铺在帕子上晾干。沈知予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

“小时候，本宫也这样洗花瓣。”皇后没有抬头，“洗完了晒干，塞进枕头里。那时候觉得，枕着花瓣睡觉，做的梦都是香的。”她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涩。“后来就不做了。承昭走了以后，本宫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思。”

她把洗净的花瓣装进一个香囊里，系好口子，拿在手里看了看。香囊是素色的，没有绣花纹，只在角上用银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承”字。沈知予看着那个字，没有问。她知道那是谁的名字。

皇后拿着香囊，走出殿门，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一株梅树，是承昭出生那年她亲手种的，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干苍劲，只是花已经落尽。

皇后蹲下来，在梅树旁挖了一个小坑，把香囊放进去，盖上土，用手把土压实。沈知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地上，用双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泥土。

皇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转过身，看着沈知予。“本宫每年都把晒干的花瓣埋在这里。承昭喜欢梅花，本宫把梅花留给他。”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这样他就不会孤单了。”

皇后看着她，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沈知予的手背。

“回去吧。天快黑了。”

沈知予点头，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她走出坤宁宫，走在回昭阳殿的路上。风从身后吹过来，凉凉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捻断花苞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花粉和泥土的气息，花瓣碎掉之后留下的涩意，像眼泪干掉之后的咸。她把手攥紧，又松开。

沈知予把手缩进袖子里，加快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她不能回头。可她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就像她什么都没有抓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