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帝王回到殿内,在案后坐下来。奏折还摊在面前,和他离开时一样,一个字都没批。他盯着那些字,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方才的画面。
帝王闭上眼睛,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他是皇帝。他不能再为儿女情长伤神。
她已经是那样了,一个被丧子之痛击垮的女人,一个连后宫都不想管的皇后。她不是当年那个嫡福晋了。他不应该再为她分心。
帝王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他重新拿起笔。
就在这时,太监在门外通报:“陛下,贤嫔娘娘来了,说新做了点心,想请陛下尝尝。”帝王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笔,声音很平。“让她进来。”
贤嫔端着食盒走进来,行了一礼,笑盈盈的。“陛下,臣妾新做的糕点,您尝尝。”她把食盒打开,放在案边,动作轻柔,姿态温婉。
帝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贤嫔没有走,站在旁边,目光轻轻扫过帝王的脸色。
“陛下今日去看皇后娘娘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帝王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回答。
贤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臣妾不是有意打探。只是皇后娘娘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臣妾看着心里不安。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责任重大……”她顿了顿,“可她总是这样消沉,也不是办法。”
帝王没有说话。贤嫔知道他在听。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心里苦。可她是皇后啊。后宫之主,六宫表率。她应该是最坚强的那个,不是吗?”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不经意地感慨,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去。
皇后不该消沉,不该逃避,不该把后宫丢给别人。她是皇后,她应该担起责任。她担不起,就是她无能。
帝王的目光冷了下来。他没有接话,可他听进去了。
贤嫔看着他的脸色,没有再继续,话锋一转。“沈贵妃这几年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臣妾是真心佩服。她那样的女子,才是真正担得起责任的。”
她笑了笑,“前些日子谢家出事,她还替谢才人求情,替谢家奔走。臣妾看了都觉得感动。她们真是姐妹情深。”
帝王的手指顿住了。贤嫔的目光轻轻扫过他的脸,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
“不过话说回来,谢才人到底不是沈贵妃的亲姐妹。沈贵妃为了她做到这一步,也真是不容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提起,可她知道,这句话帝王听进去了。
帝王面无表情地坐着。他想起沈知予跪在养心殿里,拉着他的衣角不松开,哭得浑身发抖。
他答应了,暂缓处置谢文远。可他答应是有条件的——沈知予不能再和谢云笺往来。他想起自己的条件,想起沈知予含泪说“遵旨”。可他也想起,皇后替沈知佑护着静云轩。
那是他后来才知道的事。他没有阻止。不是不想,是没必要。只要沈知予面上听话,私底下的小动作他懒得管。
可现在,贤嫔的话在他心里生了根。谢云笺太麻烦了。她活着,沈知予就有软肋。沈知予是他的棋子,替他管着六宫,替他压着那些不安分的妃子。她不能有软肋。
“皇后的事,朕自有分寸。”帝王的声音很冷,“沈贵妃的事,也轮不到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