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轩。
碧桃端着饭菜进来,摆在桌上。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红枣鸡汤,一碟桂花糕,比往日丰盛了许多。
谢云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方帕子,没有看她。
“才人,该用膳了。”碧桃轻声说。
谢云笺没有应。
碧桃站了一会儿,又说:“御膳房说,近来各宫份例都调整了,菜色比从前好了。”她顿了顿,“说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谢云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没有问。她只是把帕子攥得更紧了一些。碧桃没有再说什么,悄悄退了出去。饭菜搁在桌上,凉了。
坤宁宫。
皇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梅树。梅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零零星星挂着几朵,风一吹,又落下几片。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花瓣,白的粉的,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今日是承昭的忌日。”皇后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沈知予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本宫以前每年这一天,都一个人过。”皇后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今年不想一个人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知予。“陪本宫去捡落梅吧。快春天了,桃花要开了,梅花就要落完了。本宫想捡些花瓣…再埋了。”
沈知予点头。两人走出坤宁宫,沿着小径往御花园走。
天气乍暖还寒,风里有梅花的残香,也有春泥的气息。路边的桃树上,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粉红色的,藏在褐色的枝丫间,若隐若现。
御花园。
梅林里,花瓣落了满地。皇后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放进身边的竹篮里。沈知予也蹲下来,陪她一起捡。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梅枝的声音,和花瓣落在肩上的声音。
养心殿。
帝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奏折,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知道今天是承昭的忌日。每年这天,他都把自己关在养心殿里,批折子,处理政务。
他是皇帝。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不能让人知道,他在想那个孩子,想那个他从来没有好好陪过的孩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不会。
他想起承昭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他抱着他,不敢用力,怕弄疼他。承昭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轻轻的,软软的。
他那时候想,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和她的儿子。他会好好教他,把他教成最好的太子,最好的皇帝。
可他太忙了。朝堂上太多事,他总想着以后,以后还有时间。等他大一点,等他再大一点。可承昭没有等到以后。
帝王的手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他愧疚。他当然愧疚。可他没有办法。他是皇帝,他的责任是江山社稷,是天下苍生。
他不能像寻常父亲一样,日日陪在儿子身边。他不能像寻常丈夫一样,和妻子夜话西山。
他又倒了一杯酒,饮尽。
他知道她恨他。恨他那天晚上什么都没说,恨他在承昭的葬礼上没有掉一滴眼泪,恨他第二天就照常上朝、批折子、见大臣。
可她不知道,他那天晚上回到养心殿,一个人在殿里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哭,可他再也没有睡好过。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他也不会让她知道。他是皇帝,他必须保持冷静,保持冷漠。哪怕心里再痛,脸上也不能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