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的心沉了一下。帝王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以为,你和朕是一类人。”
沈知予没有说话。
“理性,清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帝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沈知予的耳朵里,“朕把六宫交给你,因为朕信你。信你不会感情用事,信你不会徇私枉法,信你永远分得清什么是公、什么是私。”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可你不是。”
沈知予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不敢看帝王的脸。
“你为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帝王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陈述。可这种陈述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沈知予难受。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帝王的愤怒也是真的。
帝王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来。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沈知予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臣妾从来没有求过陛下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一字一字地说着,没有停,“臣妾入宫这些年,没有求过恩宠,没有求过赏赐,没有求过任何东西。”
“今日臣妾求陛下,不是以贵妃的身份,是以沈知予的身份。”她抬起头,看着帝王,“求陛下开恩。”
帝王看着她,看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着,明暗不定。他从案上拿起那摞书信,翻了翻,又放下。
“谢文远行贿,证据确凿。”帝王的声音很平,“朕可以处置他,也可以不处置他。区别在于,你值不值得朕破例。”
沈知予跪在那里,没有说话。
“朕可以放过谢家。”帝王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沈知予的眼睛里,“但有一个条件。”
沈知予的心揪了起来。
“从今以后,你不能再和谢云笺有任何往来。”帝王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下来,“你们就当……不认识。”
沈知予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做得到,朕就留谢文远一命。”帝王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你做不到,朕连她一起处置。”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知予跪在地上,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想起谢云笺跪在殿外的样子,单薄的背影,笔直的脊背。
“臣妾……”她的声音在发抖,她说不下去。她闭上眼睛。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风,像雪,像碎掉的琉璃。
“臣妾……遵旨。”
帝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沈知予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帝王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抬起来。眼睛红肿,嘴唇在发抖。
“记住你说的话。”帝王松开手,转身走回案后,背对着她,声音很冷,“退下。”
沈知予跪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很久,她慢慢站起来,行了一礼。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推开门,走出去。殿门在她身后关上。
谢云笺还跪在殿外。她看见沈知予出来,她想站起来,可膝盖已经跪麻了,踉跄了一下,碧桃连忙扶住她。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很久。
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谢云笺。然后她转过身,走了。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谢云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觉得那个人离她很远。很远。
静云轩里,谢云笺坐在窗前。碧桃端茶进来,看见才人一动不动地坐着,手里攥着那方绯色的帕子,攥得很紧。
“才人,您喝口茶……”
谢云笺没有应。她看着窗外,天黑了。沈知予没有来,没有消息,没有人告诉她殿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帝王说了什么,不知道沈知予怎么样了,不知道长兄的案子结果如何。
她只知道,她最怕的不是长兄下狱,是母亲。母亲身子本就不好,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她怕母亲出事。
碧桃站在旁边,看着才人微微发抖的肩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屋里很安静。只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