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具傀儡身躯的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司空禄握着那枚碎片，走到胡?面前。碎片边缘抵住他的颈侧，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对方感知到碎片的真实存在。胡?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枚界镜碎片上，嘴唇微微颤动。

“你竟然带着这个东西！"他声音尖利。

司空禄没有回答。

胡?的身体开始抖动。先是手指，然后是肩膀，最后整个人像是被巨石压住了身躯，整个人一点一点的矮了下去。他的头发一寸一寸地变白，牙齿开始脱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溢出几声短促的气音，像是临死的老人最后的呐喊，他的嘴角流出一缕深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整个人跪了下来。

“欠的东西总是要还的。”司空禄默然道。

胡?嚯嚯地喘了两声，目光慢慢转向角落里那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吴嘉峰。他看着那张扶不上墙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乌?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没算过天道。"

他垂下头，目光落在膝前那些碎成片的牌位上，声音一点一点地低下去。

"当年乌家何等昌盛。只要族中一人甘愿赴死，就能换来数十年繁荣。我生来就被划在了那批人里。父母因愧疚，把我当宝贝一样捧着养大。我便一头扎进阵法里，用心钻研，进境一日千里，人人都说我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他们纵容我做任何事，纵容我钻研任何一道阵法，我以为那是疼爱。后来才知道，他们纵容我修炼，不过是因为灵力越强，阵法延续得越久。"

他顿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我不想死。我用尽了心血去改那个阵法，改了大半，就差最后一步。偏偏这时，上一个阵眼撑不住了。老天像是在跟我开玩笑。就在这时，我大哥站了出来，说他替我。他躺了上去，唯一的要求，是让我把他的孩子平平安安地养大。"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没能保住他。也没能保住他的孩子。"

祭品是无法投胎的。等他终于把阵法彻底改完，大哥的灵魂已经散了。从那以后，乌家的繁荣不再需要乌家人的血来延续。

乌家迎来了从未有过的盛世。有灵力的人类支撑四五年便耗尽了，家族便将目光投向妖怪。一只刚刚成型的妖，能供阵法运转数十年。妖怪的接连消失引起了大妖的注意。一路追查，大妖发现了阵法的所在。阵法被毁，乌家上下除他之外无一生还。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司空禄身上，眼底那层灰败的底色底下涌出一股压了很久的恨意。

"是你。"他的声音像从裂缝里挤出来的，"是你害了乌家。"

司空禄站在几步之外，面色平静："我毁的是阵法。真正容不下乌家的，是天道。"

"天道……天道！"胡?忽然笑了起来，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是天道。可天道要怎么报复？他唯一能抓住的，是那个亲手毁了阵法的妖。

乌家覆灭之后，他靠着那套改过的阵法躲过了一劫。这些年他四处奔走，一遍一遍地寻找大哥孩子的残魂。那魂魄太薄了，辗转多年才被他找到，他尽力将他托生在一户好人家，还诓骗了一只狗妖照顾他，他等着那孩子长大，等着他认祖归宗，等着乌这个姓能重新有人承继。

"就差一点。"胡?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力气正在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走，"就差一点……"

他低下头，灰白的发尾垂落在身侧，没有再说话了。

他就这样离世了。

费尽心思暴露妖怪的存在，引导人类仇视妖怪，想将妖怪赶回妖界的大反派，就这样死在了直播的镜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