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槐，好久不见。"

司空禄的声音沉静，金色的眸子微微竖起，目光落在那团缠绕交叠的红线上。巨大的尾巴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他已经受够了每一次都有人出来搅局。

"好久不见，司老板。"木槐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余音层层叠叠，辨不清来处，"我还活着，真荣幸。"

"你很快就死了。"

剧烈的风猛然灌入祠堂，那些缠绕在武器上的红线终于承受不住力道的撕扯，一根根崩断。骨扇逆着风势回到他手中，他长发被风扬起，像一面翻卷的旗。

木槐的红线结成细密的网试图抵御，却像暴雨天的蛛网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他的声音从风里透出来，依旧不急不慢："我已经在你们手下死过一次了，真的不愿意再聊聊吗？我知道所有的秘密。"

"啧，别拖延时间。"

骨扇从片片碎网中穿出去，精准地钉在吴嘉峰脚面。扇尖贯入青砖，将准备撤走的人死死拦在原地。吴嘉峰发出一声惨叫，掌心捂住脚面，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跌坐在地。

木槐啧了一声，呢喃了一句废物。他终于现身了。那个曾经拥有非人俊美容貌的躯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由木头渣滓拼凑而成的类人轮廓，木屑之间还残留着红线穿插的痕迹，像是匆忙缝合的裂口。

他发出尖啸一声，声音嘶哑而高亢："老东西，还不起阵！"

于是，熟悉的光芒再次翻涌而起，眼看着就要将两人吞没。

"你们也太看不起人了。"姬寒耀身后，无数柄剑同时立起，剑尖齐刷刷指向四面八方，"同样的把戏，用两次就没意思了。"

剑雨落下，无差别地席卷整个祠堂。腐朽的木柱应声断裂，匾额从正中劈开翻落在地，排位更是无一幸免，被削成薄片散了一地。灰尘和木屑在光芒中飞扬，整个祠堂摇摇欲坠。

胡?终于从暗处现了身。他额上青筋暴起，狠狠瞪了一眼木槐。就差最后一点。阵法只差最后一点就能瞒过天道，他们就能成为人间最强，到那时妖管局也好、万妖会也罢，谁都得看他们的脸色。偏偏这木槐守不住祠堂，偏偏让这两个人在最后一刻破阵而出。

"寒耀。"胡?压着怒意开口，声音里还端着那副长辈的架子，"我也算是你老师，你当真要这样对我？"

"本人帮理不帮亲,坚持跟着国家政策走。"姬寒耀站在余势未消的烟尘里，腰板挺得笔直，义正言辞。

胡?气笑了，手指一抬，直直指向姬寒耀身侧的司空禄："好一个帮理不帮亲。但愿将来他犯了错，你也能这么说。"

"亲爱的不一样。"姬寒耀语气依旧正派，但话锋已经拐了个弯，"他是组织认证过的良妖，是我经过长期考察后确认的结婚对象。况且有我在身边看着，我会教育他，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犯错。"

他偏头看了司空禄一眼，双标的十分明显。

“闭嘴。”司空禄被现场所有人盯着，终于不耐烦。

胡?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那些已经到了舌尖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但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他站在原地，脸色从青转黑，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不一样……但愿你们——"

他没说完这段话。而是退后半步，猛地扬手。阵法重新亮了起来，比上一次更猛，光芒暗得发紫，整间祠堂的地面都在震动。司空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像水一样从脚底被抽走，流速比方才快了一倍不止。无数木头傀儡从阵眼裂缝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被惊动的蝇群，嗡嗡地朝两人扑过来。

他偏头看了姬寒耀一眼。姬寒耀也在看他。没有对话，没有商量，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剑光和扇影撞进那片傀儡潮水里，木头碎片像被风吹散的干叶一样四散飞落，碎屑在暗紫色的光里翻卷。

司空禄的手伸进衣襟内侧，指尖夹起一片冰凉的硬物。他把它抽出来，是一小块不规则的碎片，边缘锋利，泛着青色的光泽。胡?的目光一落上去，瞳孔猛地收紧，胜券在握的表情瞬间消失。

"界镜……"他的声音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司空禄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抬手，碎片在阵眼上方轻轻一划。一瞬间，暗紫色的光像被戳破的鼓面一样塌陷下去，地面不再震颤，阵眼边缘的纹路一片接一片地暗下来。胡?的嘴唇颤抖。他的肩线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站在原地摇摇晃晃地退了半步。

木槐那边，当司空禄将阵法划过，如流水般的力量直接消失，他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调整身形，本来跃至半空中的身体直接下落。

剑光闪过。姬寒耀的剑已经划破他的身躯。木槐那具由木头渣滓拼凑的躯壳从正中裂开一道缝，裂缝上下蔓延，木屑簌簌地往下掉。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正在扩大的裂口，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碎块从脚底开始塌落，一块接一块地散在地上，最后只剩一堆零散的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