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母亲,不盼着亲生儿子的江山稳固,反倒盼着另一个儿子谋反篡位、骨肉相残?这哪里是深宫母子,分明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太后为何如此仇恨陛下?陛下……当真是他的亲生子吗?”
他一句无心感慨,却让听者眸光一变。
像是被点醒了尘封多年的疑虑,谢临晏神色凝重。
“仇敌……”
他沉吟许久,低声喃喃,眼底不断浮现萧璟瑜和太后对话的画面。最后,画面停在二人脸上神情。
他轻声道:“或许……你说得对。”
陆承煜听的一头雾水。
又见谢临晏神色变幻不定,反复重复那一句话,刚要追问,有人在他们身后打了声招呼。
廊下风露微凉,女子莲步轻移,身姿温婉绵柔,对着二人盈盈屈膝行礼。
“见过相爷,陆将军,”苏婉凝眉眼低垂,态度谦卑,“方才瞧见姑母驾临明雍殿,心中挂念,不知睿王殿下是否有了下落?”
谢临晏一见苏婉凝,眸色倏的深沉。他不着痕迹抬手示意陆承煜先行退下,待周遭只剩二人,含笑道。
“尚无收获。睿王失踪一事极为蹊跷,虎贲军彻夜彻查,几乎将整座宫城翻找殆尽,依旧没有线索。所以本相吩咐陆将军再去各处假山暗穴、深井寒潭,重新逐一排查。”
“假山深井自然马虎不得,只是谢相日理万机,会不会遗漏了宫中旁人极少留意的偏僻之地?”苏婉凝看似温顺无害道。
谢临晏眼底掠过玩味:“三小姐心思细腻,可有独到见解,不妨直言赐教。”
“婉凝不敢胡说,”苏婉凝的语气愈发乖顺柔弱,像只纯良的小白兔,“只是忽然想起宫城西北角旧马房,自从都厩迁徙后,那片地界便彻底荒废,人迹罕至,相爷可有考虑到那里?”
“旧马房,”谢临晏状似恍然,“此事的确是本相疏忽,不过……”
他看苏婉凝的眼神更加耐人寻味:“三小姐可笃定……”
“谁知道?”苏婉凝掩唇,“婉凝不过是乱猜,也许是在旧马房,也许……”
“被藏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萧璟然浑浑噩噩地寻回了些意识,还没睁眼,后颈就突然发疼。
他倒吸凉气,又让一阵凉飕飕却又充满恶臭的气息给熏的睁开眼。
眼跟前,是茅草做的房顶。
他一惊,胳膊想动,不料不管是胳膊还是腿,都无比沉重。
萧璟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转睛仔细一看。
冰冷锁链死死捆缚着双臂双腿,把自己牢牢锁在一根石柱上。
周遭。
四壁徒然,唯有寒光闪烁。
各式刑具错落陈列,烧得赤红的烙铁在火盆舔着灼目猩红的温度,空气中迸满铁锈和炭火交织的滋滋火星,每一声响动都让人窒息不已。
萧璟然这才发觉自己不知被何人关押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囚室,立马竭力挣扎。
“来人!速放本王出去!”
他平素吆五喝六的,但一直是倚仗太后的势力。没了太后撑腰,惊慌与惶恐顷刻间就冲垮了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喊到中途没等到人来,他更是歇斯底里,以至于撕裂嗓音大喊。
死寂的囚室毫无回应,只有他一人的声音砸在石壁间,来回回荡。
直到。
砰——
厚重石门被大力撞开,凛冽寒气簌簌涌入。
四五名身着劲装、面容被青铜面具囫囵遮掩的黑衣人鱼贯而入。
他们一言不发,冰冷淡漠的目光,静静打量萧璟然。
为首一人拿手指头拨正萧璟然的脸,语气轻蔑地道一句。
“睿王?”
萧璟然哪受过这等委屈,本能想发火。可眼下他被挟制着,只得忍着浑身哆嗦,色厉内荏道。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私囚藩王!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你们承担得起吗?!”
为首黑衣人笑得漫不经心,松了手:“担不担得起,再不是睿王你能说的算。”
萧璟然听出那话里面的不屑,知道自己吓唬不住他们,哆嗦的更厉害。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等也是受人之托,不敢奢求别的。”
那人伸手,拿火钳子夹了烙铁:“只是想向王爷借一样东西——”
“一件,能让王爷再无资格觊觎帝位的东西。”
萧璟然牙关打架,还没张口,烙铁直直压在他脸上。滚烫铁块上的火舌烧起撕心裂肺的浓烟,剧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扯碎。
他一阵惨嚎,然后让另一个黑衣人堵了嘴。
为首的头领瞥眼,面具下的视线睨着他,像看砧板上的。
“王爷先别急着叫唤,更疼的,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