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字字句句都往睿王府身上靠,想借着苏婉凝在御前拉关系博情面,却没瞧见苏婉凝垂在身侧的指尖很不自然地蜷起。
她抬眼飞快扫了一眼上首的萧璟瑜。
天子让刘管事说的头疼,病容恹恹,貌似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苏婉凝依然敛了眸,没吭声。
她想避。
奈何事与愿违。
“哦?看来刘管事,倒是与朕的表妹熟识。”萧璟瑜敏锐捕捉到关键,不冷不热道。
刘管事没听出话外音,只当天子松了口,脸上的笑堆得越发密实:“是极是极!小人当年在太后宫中当差时,太尉大人常带着三小姐入宫陪伴太后解闷,那时候三小姐生得玉雪可爱,小人哄过三小姐吃蜜饯糖果呢。陛下有所不知,在宫里头三小姐跟小人最是亲近了。”
萧璟瑜的笑意越发深了:“这么说来,论辈分,朕的表妹,还得称你一声长辈才是。”
这折寿的称呼一砸下来,刘管事心肝一颤。不过见天子笑的随和,只当对方是与他玩笑,嘿嘿干笑两声:“陛下折煞小人了!三小姐是金枝玉叶的贵主,小人不过是个卑贱的奴才,万万不敢高攀。”
“有什么不敢的。”
萧璟瑜走下御座:“方才刘管事不是口口声声说今日要关起门来论家事?既然是家事,这层亲缘,自然攀得。”
刘管事没闹明白萧璟瑜想干什么,搔搔头干笑了几下,又继续推辞。
废话。
苏婉凝是谁。
太后的亲侄女,相当于半个公主,祖坟冒青烟了够不上对方的门坎。
萧璟瑜却不理会他的推辞,目光扫过一旁案上还冒着热气的汤盅。
“刘管事何必谦虚,你年长,又照顾过表妹,朕说你是表妹的长辈就是。这盏汤羹,理当敬给你尝一尝。秦福,去,把汤端给刘管事。”
“老奴遵旨。”秦福抬手端过宫女手中的托盘。
但端归端。
给不给还是另一回事。
在场的宫侍个个都是人精。
傻子都知道这碗汤羹是给谁的,刘管事要敢接,才是不想活了。
刘管事也不傻,一看那汤真要赏给自己,赶紧道:“陛下!这……使不得!三小姐特意给陛下的东西,小人一个低贱的奴才怎么配喝…”
话还没说完,萧璟瑜伸手端了那盏白瓷汤盅,手腕一扬。
滚烫的红豆莲子羹,劈头盖脸地泼了刘管事一脸一身。
甜腻的汤汁顺着他的脸上往下淌,烫得皮肤泛起红痕。
刘管事嚎了一嗓子,转眼见门外虎贲侍郎将提剑而入,立马忍着疼,咚咚磕头:“陛下饶命!小人知错!小人胡言乱语!求陛下饶命啊!”
“哐当——”
萧璟瑜随手将空了的瓷汤盅扔在地上。
白瓷碎裂,瓷片飞溅,散了一地锋利的碎片。
“朕要你喝,你便喝。怎么,难不成,你要抗旨不遵?”萧璟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凤眸带煞,如视蝼蚁。
刘管事上下牙咔咔磕碰,额头贴在地上连抬都不敢抬。
“你要跟朕论家事?”萧璟瑜的靴尖离他的额头仅有一寸,冷笑,“凭你,也配?”
刘管事哆嗦得像霜冻的茄子,只听天子冷厉的声音砸在耳边。
“回去告诉睿王。”
萧璟瑜道:“他想要田产,老老实实等着朕的旨意,少派些你这样不三不四的狗奴才跑到朕跟前来,脏了朕的眼。”
“滚!”
最后一句落下,殿外虎贲军立刻入内,架起刘管事后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直接把人扔出重岚阁。
殿内再次恢复死寂。
萧璟瑜扫一眼地上狼藉,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苏婉凝,拂袖而去。
苏婉凝美眸光影变幻,然后蹲下身,素白的指尖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素帕,俯身要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姑娘不可!”
此前魂飞魄散的宫女总算回了魂:“使不得啊三姑娘!这瓷片太锋利了,万一割伤了姑娘的手,太后娘娘知晓了,奴婢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无妨,姑母眼下恐怕不会牵挂我这点小事,”苏婉凝道,“她此刻另有担忧的人……”
睿王府。
刘管事是被府里的下人抬着回来的。
他满头满脸都是污渍,脸上被热汤烫出的红泡密密麻麻,看着触目惊心。
萧璟然一看自己亲信成了这狼狈像,心头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怎么回事?!”
刘管事一见自家主子,也不管疼,一翻身从担架上跌下,连滚带爬爬到萧璟然跟前,伏在地上,连连磕头。
“王爷!陛下他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啊!他说让您老实等着,少派奴才去脏他的眼……”
他涕泗横流地哭诉,听到萧璟然咬牙切齿。
“好……好你个萧璟瑜!”
“备车!”
“本王现在就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