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瑜抬眸:“何事?”
秦福半遮半掩道:“是……是睿王府上的管事,说是王爷有要事……”
话说到一半,沉沉的目光刺到他身上。
秦福知道是谁,瞬间闭紧了嘴巴。
谢临晏敛起桃花眸。
“陛下昨日亲自移步睿王府探视,除了当众解除睿王的禁足令之外,”他见秦福眼观鼻鼻观心,目光重新锁在萧璟瑜的脸上,刨根问底起来,“莫非还答应了睿王别的什么条件?”
萧璟瑜眼皮一跳。
要田的事瞬间闪在脑海。
“不过是宗室之间的家常闲话,”他怕谢临晏瞧出端倪,避开对方灼灼视线,抬手去抚平案上的卷宗边角,“谢相日理万机,操心朝堂治水之事已然足够,宗室的琐碎小事,就不牢你过多费心。”
他记挂着昨日二人争执时生的闷气,把什么事都憋着心里,偏偏面子上要装的轻描淡写。
而萧璟瑜越避重就轻,谢临晏心底的沉郁便越重。
他太清楚睿王的性子——
骄纵跋扈,贪得无厌。
昨日太后拿兄弟相残的名声逼得天子退让解禁,以萧璟然的性子,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岂会就此罢休?必然趁机狮子大开口,提出更多过分的要求。
今日专程遣管事入宫,绝不可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临晏看着萧璟瑜刻意冷淡的侧脸,心头发紧,语气稍微放软:“陛下,并非臣多想,臣只是……担心陛下。”
“哦?”
萧璟瑜终于肯抬眸直视他:“谢相担心朕什么?是担心朕被自己的亲弟弟利用,还是担心朕坏了谢相在朝堂的地位?”
一句话,像根冰冷的针。
萧璟瑜又再用这样的语气和他针锋相对。
谢临晏到嘴边的话霎时化为乌有。
见他哑口无言,萧璟瑜心底也不好受。
他给过谢临晏说话的机会。
昨日在懿宁宫,他追问睿王谋逆的实证时,就是希望谢临晏能给他个交代。
然而谢临晏非要隐瞒。
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萧璟瑜兀自暗想。
他是大胤的天子,是九五之尊,不是事事都要被人安排的金丝雀。
谢临晏为他筹谋万事,为他挡下风雨,这些他愿意感谢。但他不愿意谢临晏事事瞒他,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需要被小心护在羽翼下的傀儡。
“谢相莫要忘了,朕是大胤的九五至尊,这天下的共主。”他看着谢临晏,把心里的话道明,“朝堂之事,宗室琐事,朕自有分寸,无需谢相事事操心。至于治水事宜,大致已商议妥当。谢相若是没有其他要事,便先请回吧。”
逐客令下的坚决且不留情面。
谢临晏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刻意竖起的尖刺。
终究是,不忍逼他。
绯色衣袖垂落,谢临晏对着萧璟瑜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臣,告退。”
礼毕,他掀帘而去。
殿门被轻轻合上,状似隔断了绯红身影。
殿内。
刘管事见谢临晏一走,机灵地行礼:“小人参见陛下。”
萧璟瑜垂眸看案上的凌川舆图:“睿王遣你来,有何要事?”
刘管事用拇指头搓袖口,笑眯眯道:“回陛下,我家王爷差遣小人入宫,是想问问陛下——前日与陛下商议的要谢相城外那片田的事,怎么样了?”
萧璟瑜一听这催债似的话术,扬眉冷笑:“朕前日在王府已说得清楚,此事容日后再议。才过一日,睿王就遣你入宫催促。怎么?是要进宫来抢朕的东西吗?”
“王爷怎敢?”
刘管事早先就是宫中人,给太后旁边当了十几年差,靠嘴甜会来事为自己哄个睿王府管事的美差。一听萧璟瑜话里有话,赶忙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可实在是没有旁的办法!凌川北岸那千顷良田让水一泡,收成硬生生少三成。王府上下一大家子,加上郡国几十万的百姓,全都指着封地的租税度日,实在是……等不及啊!”
“等不及?”
听到刘管事哭穷,萧璟瑜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那就让他继续等。”
“回去告诉睿王,”他一字一顿,“谢相城郊的那几处田产,朕还在从中周旋,尚需时日。”
“就让他那所谓的几十万口人,先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