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峥身形一顿，当即回身望去。只见陆承煜风风火火朝他走来，末了胳膊朝他身上一搭，将人捞到边上去。

费峥由他勾肩搭背：“好小子，竟是你！许久未见，塞外历练一番，倒真是人模狗样的堂堂将军了。”

陆承煜揉了揉鼻子，放声大笑：“你也不差，能做虎贲中郎将，怕也不是当年那个嘴馋偷摘桃果，反倒一脚踩空掉进粪坑的傻瓜蛋了！”

“你这厮！”费峥面上一窘，抬手狠狠砸了他一拳，笑骂道，“多少年的陈谷子烂芝麻，还敢拿出来提，不准再说！”

两人笑闹间，全然是年少挚友的熟稔无间，一旁的韩晖看在眼里，满心好奇，连忙上前躬身问道：“二位将军原是旧识？”

陆承煜笑意爽朗：“岂止是旧识，这小子跟我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一同摸爬滚打，交情深着呢！”

费峥无奈摇头。

可当他留意到陆承煜与韩晖交谈时的神情自然，心头骤然一沉。

等韩晖离开，他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身为卫尉将军，怎么和相府管家这般相熟？”

他常年扎根北军，甚少入都参与中枢议事，对朝中官员往来并不十分清楚，此刻见陆承煜身在相府却如在自家地盘，不免犹疑。

“你久在军营，不知朝政内情，我实话与你说——”

陆承煜料到他会生疑，也不遮掩：“我本就是相爷的人，是他把我从边塞拨调入都城的。”

“什么？！你居然是谢临晏的人！”

费峥满脸惊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陆承煜，我本以为你是靠本事和战功升任成左中郎将，没想到竟是靠攀附权贵，真是让人失望！”

“失望？”陆承煜挑眉，一扫刚刚热络。

“谢临晏挟君令臣，臭名昭著，”费峥扬声道，“你为了升官发财，竟敢屈从于此人麾下，真令我不耻。”

“你懂个屁！”一听费峥的话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陆承煜也恼了，“当年在边塞，羯延十万大军轻袭周边郡县，我们为守城连仅存的口粮都吃个干净，眼看就要让羯延包了饺子。是谢相带兵相救，才让一城百姓不至于遭到蛮族马蹄蹂躏，自打那日起，他就是我的恩人。不管旁人风言风语如何，我就是他的人！”

费峥冷脸道：“那他也是权欲熏心的佞臣，我不屑与其为伍。”

陆承煜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粗声粗气道：“你少他妈给老子装清高，我今日来奉了相爷之命引你去见他，你走也得走，不走，老子绑了你走！”

说罢，不由分说拉他往内院书房去。

费峥奋力要把手腕挣出来：“我是禁军统领，若是私下觐见谢相，万一被陛下撞见，旁人定会说我与相府结党营私，这是大罪，断不可为！”

眼下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天子受制百官和外戚，本就举步维艰，自己身为近臣，要再与权相私下往来，只会寒了天子的心。

陆承煜道：“你怕陛下寒心，却不知陛下已在府上安歇。”

费峥闻言一愣，下一刻，已让陆承煜给扯拽到

谢临晏的书房。

“相爷，我把人给您拽来了。”

“进。”

陆承煜将费峥推入屋内，随即转身合上房门，守在门外。

费峥站定，暗自握紧腰间佩剑。

谢临晏持书坐于桌案前，见费峥绷紧身形，满脸警戒，浅笑道：“费将军不必对本相如临大敌，今日请你前来，不过是想与你说几句闲话罢了。”

“谢相有话，不妨直言，末将身兼护驾之责，片刻不敢耽搁，还要尽早护送陛下回宫。”费峥客气且疏离道。

谢临晏放下书卷：“陛下心绪不宁，又操劳整日，已决定安歇府上，今夜不会回宫，费将军大可不必忧心。”

“什么？！”费峥收了抱拳行礼的手，满眼惊愕。

一朝天子竟在丞相府留宿？

这是亘古以来未有的先例。

他神色凝重瞪向谢临晏，开始揣测对方是否挟持或威逼萧璟瑜留在府上。

谢临晏自然能看透费峥的心思：“费将军不必惶然，陛下是自愿留在府上，若不信，明日你可以问他。”

费峥见他话语坦荡，疑心略减：“相爷要见末将，所谓何事？”

“承煜说费将军是个豪爽性子，今日得见，果然传言不虚，”谢临晏示意他入座，“将军快人快语，本相便不绕弯子。本相今日请费将军来，是希望将军效力于我。”

费峥冷乜：“妄想。”

“将军何必拒绝的如此干脆？”谢临晏自桌前太师椅上起身，负手踱步到费峥跟前。

“末将家族世代忠君，眼下我是禁军统领，当以陛下为尊，怎能俯首做谢相的人？”费峥不惧谢临晏，挺身而立。

谢临晏欣赏他的正直气节，亦为萧璟瑜庆幸。不过欣赏归欣赏，他该达到的目的，绝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

谢临晏轻拍费峥肩膀：“费将军一心忠君，本相着实钦佩。可惜在这朝堂，忠君不过是个轻飘飘的口号……”

“费将军不会以为自己能当上虎贲中郎将，靠的是忠君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