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苏彧立刻反驳,“陛下明鉴,虎贲军补选一事,乃是太后懿旨,满朝文武皆知!老臣遵从太后,岂敢胡乱插手?至于禁军私调防卫军士,皆是耿枭一人做主,与老臣毫无干系!”
这一说,显然是把所有罪责扔给耿枭。
要彻底把他一脚踢到死。
谢临晏睫羽一动,知道对方开始自乱阵脚,等着上钩。
于是他插话道:“耿将军,你安插亲信,意图把持宿卫兵权,此事证据确凿,何必再诡辩?”
乍一听此话,颇有几分落井下石的打算。耿枭眼底冲火,刚要反唇相讥,谁知谢临晏话锋一转。
他若有所思看向苏彧:“只是有一事,本相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要安插亲信,把持虎贲军,怎么就偏偏这么准,一动就动到了太后属意的郎将头上?”
苏彧一僵。
“此事,老夫不知。”
“不知?”谢临晏笑里藏刀锋,“太尉敢笃定?”
“谢相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老夫与耿枭沆瀣一气?”
苏彧猜出谢临晏想要说什么,于是先声夺人,反诘谢临晏一句。
“本相并无此意,太尉何必动怒?”谢临晏倒不慌不忙,“本相不过是觉得虎贲军补选这几人恐怕来头不小,否则怎么会牵涉范围如此之广?”
说着,谢临晏看向耿枭:“耿将军,你身为虎贲军统领,对这几人恐怕最为熟悉,不如说说他们的来历。”
他在递话!
苏彧心头寒意蔓延,脊背更是犹若针砭。
他当即准备出声打断——
忽然。
“虎贲军一案,确是震动宿卫,关系重大。”
御座之上,全程沉默不语的萧璟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中猝然启唇。
天子凤眸垂睨,落在谢临晏身上:“但虎贲军人选与宫宴行刺终究是两码事,谢相身为百官之首,揪着虎贲军的人事细节不放,未免有些避重就轻。”
谢临晏眸中波澜惊动。
显然,他未曾料到萧璟瑜会主动替苏彧解围。
萧璟瑜神色淡然,瞥过谢临晏,转而看向耿枭。
耿枭急不可待地仰首,嘴唇哆嗦:“陛下,末将……冤枉……”
“耿将军,”萧璟瑜情绪平淡地反问,“刺客指认,铁证如山,你还要如何喊冤?”
他语气无情,眼神更冷酷。
耿枭语塞。
“卫恒。”
“臣在。”
“拟旨。”萧璟瑜道,“耿枭谋逆,即日起夺去官爵,打入天牢。府邸所有财物尽数充公,亲眷流放。”
闻言,重岚阁诸臣面色皆有异样。
好快的判决,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等回过神,羽林卫已入阁把耿枭拖将出去。
宫宴行刺一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彻底了解?
在场诸臣各怀鬼胎。
不过案子已了,再留阁中便是不妥,于是纷纷散去。
除了一人,谢临晏。
内侍过来为萧璟瑜添一盏参茶,他端了盏,青瓷盖子刮开水沫:“谢相不急着回府,可是还有事要奏?”
“臣确有一事想问陛下。”谢临晏等内侍都退出阁中,才朝萧璟瑜走近几步。
萧璟瑜吃口茶,等润过喉中痒意,抬了眼睑:“谢相素来聪慧,洞察人心,朝堂诸事从无半分疏漏,怎么还有事问朕?”
“臣能洞察天下人之心,却不敢妄自揣度圣意。”谢临晏眼神复杂,凝在萧璟瑜身上。
“是吗,这倒是稀罕,”萧璟瑜手持茶盏,任由谢临晏把自己看个仔细,“那谢相有何事要问朕?”
“臣问陛下,为何要草草了结行刺案?”
萧璟瑜道:“行刺案已经水落石出,怎么叫草草了结?”
“耿枭有雇凶嫌疑,但能让刺客混入象人舞队绝非他一人之力。刚刚耿枭分明要攀咬出苏彧,陛下为何不趁机追问,反而……”
反而放过苏彧。
最后一句话,谢临晏没有问出,仅是别有意味地看萧璟瑜。
没想到萧璟瑜并不接他的视线:“耿枭供出了苏太尉?”
“陛下明知故问。”见他故作不明就里,谢临晏眼底黯光浓重。
“那依谢相之意,朕该继续查,查实苏彧的罪责,”萧璟瑜在御案上搁下茶盏,“然后将他下狱,直接赐死吗?”
谢临晏心一沉,迎上萧璟瑜的双眸。
对方自打受伤那日起气色就不大好,脸色愈发憔悴苍白,仿佛笼于烟雾中的淡云山水,衬上墨色的青丝,隐隐绰绰,简直要随一阵轻飘飘的风消散去。
而偏偏那对凤眸璨光熠熠,亮的分明夺目。
又似会勘破所有谋算一般,直截了当地询问。
“方才在殿上,谢相句句紧逼,字字都想要苏彧的命,朕想知道,你这般做,仅仅是为了彻查宫宴行刺一案,还是……另有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