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晏未料到萧璟瑜会问的这般直白。
轻轻一句话直戳心扉,几乎要将他钉在原地。
“陛下问臣是否另有居心?”半晌,他才整顿心神,正了神色,“那臣可否反问陛下一句——方才殿上,你为何忽然偏帮苏彧?”
萧璟瑜垂眸不语。
“先帝弥留之际,苏彧暗中联络宗室,属意拥立睿王,当时陛下每日如履薄冰,比谁都清楚苏彧的野心,”谢临晏一步步压近龙椅,最后把萧璟瑜拘在椅座之中,“他把持一半兵权,居心叵测远胜耿枭,方才明明可顺势将其一网打尽,陛下却偏偏草率结案——臣不懂,陛下是信他,还是……信不过臣?”
说完,他静静俯视近在怀中的萧璟瑜,等待答案。
萧璟瑜凤眸流光浮影,倒映谢临晏。
“苏彧在,三公相互掣肘,兵权三分,朝局方能稳。”
萧璟瑜薄唇阖动,宛若两片柔软的玉兰花瓣:“但如果苏彧倒台,禁军与朝外大半兵权无人掌管。谢相届时会肯把那一半半兵权拱手让旁人吗?”
谢临晏一愣,眼底是萧璟瑜的清隽容颜。
冷艳如画,眉目如诗。
明明是笑,可笑中没有温度。
“在陛下眼中,臣……始终是这般贪权恋势、野心勃勃之人?”
谢临晏压低嗓音,问的很轻,很沉重。
他没料到萧璟瑜还在疑他。
一时间,苦涩弥漫胸臆。
“也许谢相曾经是……”
萧璟瑜挺直脊背,挨近谢临晏,眸中秋水眀皎。
“但眼下……”
“朕信你不是。”
突如其来的话语宛若沐过烂漫阳光的春风,搅动一池湖水,以及谢临晏眼底的清波漾漾。
他心口起伏,刚欲脱口说什么,却听萧璟瑜又道。
“可人心易变,时局易转。谢相身上藏着太多朕不知道的秘密,朕……不放心。”
他的眼神既无助又落寞。
谢临晏看在眼里,心头不受控制翻动起密密麻麻的辛涩。
他伸手握住萧璟瑜的手。
天子的手生得极好看,五指纤纤修长,骨相清瘦,触感柔软如丝帛。然而碍于体虚气弱的沉疴,不论何时握于掌中,都是不输冰露的寒凉。
思及至此,谢临晏不免既心疼又怜惜。
他下意识将萧璟瑜的手拢入自己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节,想把自己一身温热传递给那人。
把他一点点裹住,暖在心头。
“臣的确有秘密。”
他叹一声,低声承认自己潜藏心中的隐秘:“可臣向陛下保证——这些秘密,伤不到陛下分毫,更不会害陛下。”
萧璟瑜眨眸,看向谢临的眼神带了些专注和认真。
“既然害不了朕,谢相为何不肯直说?”
谢临晏下意识将萧璟瑜揽在怀里,轻轻吻他发鬓:“臣……”
“朕知道你有顾虑。”
萧璟瑜任由他亲昵轻吻,把头倚在对方绣了金线龙纹的绯色朝服。
满朝文武,唯有谢临晏可着龙纹绣样的衣衫。
这是萧璟瑜默许于他的特权,是萧璟瑜对他的倚重和信赖。
亦是,萧璟瑜感怀二人执手相处十余载的情分。
“昨夜明雍殿中,朕窝于榻间想了许久。正旦家宴之后,朕不该诘问,对你咄咄逼人……”
萧璟瑜道。
他主动提及两日前二人家宴后不欢而散的事情,显然在为那时的逃避和躲闪而道歉。
谢临怔忡,略微揽紧怀中人,如揽珍宝。
萧璟瑜敛眸,呼吸浸在谢临晏喉结上,吐息如蚕丝,绕着谢临晏:“朕是真心实意,想信安之一次。”
他特地唤一次他的字。
这是他们身在别宫,共担荣辱时的习惯。
谢临晏喉结滚动,低眸看萧璟瑜。
日光自重岚镂空雕花窗疏疏漏下,倾洒于萧璟瑜尚未卸去的发冠间。玉冠光华温润,衬得他眉眼碎发浮光似霰,点点飘散。
抓不住,摸不着,偏偏触手可及。
谢临晏把眸光放低放深,停顿在萧璟瑜涓涓清澈的秋水间。
澹澹水流滑过白皙脸颊,淙淙淌下,最终定格在轻抿的浅色唇线。
萧璟瑜贴在他跟前,唇线半开半阖,小巧柔软的舌尖若隐若现。
“安之……不愿意给朕这个机会吗?”
说话间,舌尖舔湿了唇片。
瞧着那片湿润,谢临晏喉结发干。
他犹如迷途荒漠中寻不到水源的旅客,好不容易寻到甘露,便忍不住俯身,想去浅尝那片湿润。
还有那弧度妙曼的薄唇。
吐息交织相蹭。
“陛下……”
理所当然的,萧璟瑜就这样被他浅尝在口中。
炙热厮磨,夹杂饥渴且焦躁的温度,可却又小心谨慎,如视珍宝般不敢有半点妄动造次。
和梦里近乎掠夺的霸道强吻不一样。
萧璟瑜切身感受了谢临晏的热意。对方的火星点在他身上,揉在他心坎里,把他揉的浑身失力,差点忘了他是个病疴缠身的人,只想多与谢临晏纠缠一阵。
直到呼吸跟不上,他才别过头,边喘息边咳嗽起来。
可哪怕与谢临晏分离,唇间肿胀的炙热仍极难消失殆尽。
谢临晏扣在萧璟瑜后腰的手朝上一揽,顺势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至于另一只手,慢慢揉着萧璟瑜红润若窗畔雪梅的唇片。
每揉一次,他都在回味唇隙相接的滋味。
“陛下的心意,臣明白。”
他注视萧璟瑜,视线描摹过对方眉目,深情缱绻。
萧璟瑜认真看他,等他揭露隐秘。
不料,对方话锋一转。
“但臣早前便说过,此刻并非坦白一切的最好时机。陛下,可否愿意再等臣一段时日,届时陛下要罚要怪,臣都无怨无悔?”
……
萧璟瑜的墨眸闪出错愕。
他略是攥紧了谢临晏的衣袖:“谢相不信朕?”
“臣信陛下,也请陛下信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