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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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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压宫檐,似琼枝玉树,垂落碎雪。

谢临晏缓步出御医署,才行至宫道岔口,一阵清脆的甲叶声伴随脚步由远及近。

玄甲身影踏雪而来。

那人玄甲上还沾着未拭去的雪粒,腰间环首刀的刀柄裹着黑绒。远远瞧见谢临晏,立刻收步,单膝跪地,甲胄响声利落干脆:“末将陆承煜见过相爷!”

谢临晏抬手虚扶:“起来罢。这么晚还在宫道奔走,有什么急事?”

陆承煜起身,指节攥紧腰间刀柄,愤懑几乎要溢出:“相爷明鉴!今夜刺客潜入禁中行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耿枭那老杂毛故意放行,想借刺客惊驾。卫尉府不过是负责宫门值守,哪里弄的过他们的阴谋诡计?而今却要我等将士听审,这是什么道理?”

谢临晏面无表情朝前走:“你跑了一路,就为给本相诉苦?”

陆承煜握刀紧随,剑眉横锁:“末将一介武夫,不懂弯弯绕绕,只知我等忠贞之士,眼下却要跟那群居心不良的虎贲军同罪论处。说实在的,弟兄们听到要入廷尉待审的消息,嘴上不敢言,心里早把苏彧、耿枭这伙外戚恨得牙痒痒,甚至想生啖其肉!”

他少年气盛,话也直。见谢临晏一路不语,自顾自滔滔不绝。

“卫尉府弟们有半数是末将从北疆带回来的,大家伙儿跟羯延人拼过命,搁刀头上舔过血。结果回到皇城,在天子脚下反而受起委屈来。这口气,末将实在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

谢临晏神色平静地瞥了眼宫墙积雪,语气凌厉几分:“收押卫尉将士,是陛下的金口玉言。君命如山,你我身为臣子,唯有遵旨。去交代今日当值的军士,到了廷尉府,不必有所隐瞒,该说什么据实交代。”

“成吧,”陆承煜指摩刀鞘,闷了老大一口气,“明明是耿枭跟刺客沆瀣一气,“原以为天子脚下是个光明磊落的地方,哪知这般肮脏不公!”

“你才看明白吗?”谢临晏嗤笑一声,眼底渗着三九天的寒,“宫城之中,‘公正公平’就是个笑话。”

转而,他抬眸望向漫天纷飞的白雪:“你来找本相讨要说法,而本相能告诉你的,唯有一句——你应该庆幸此次是卫尉与虎贲军一同收押。”

“末将不明白。”陆承煜听得云里雾里,耿直道。

谢临晏一笑:“虎贲军和卫尉同时收押,既可以堵太后与苏彧的嘴,又能借行刺案一查到底,拔出后党安插在京畿卫军里的钉子。至于三日之期,实则陛下给我们的时限,必须在三日内拿足实证、占到先机,掀出刺客背后的幕后真凶,好给虎贲军换换血。”

陆承煜恍然:“相爷是要把刺杀和虎贲军补选侍郎将那事儿连在一起,来个两重连环计?”

“想明白了,”谢临晏颔首,“虎贲军补选侍郎将的名单单拎出来对苏彧算不上威胁,可要是加上今日行刺,必定是谋逆大罪。眼下,光禄勋的证词至关要紧,你手里握着他的把柄,想办法让他在关键时临阵倒戈。”

谁知陆承煜一听,眉头紧锁,神色苦闷:“相爷有所不知,光禄勋滑得像条老泥鳅。他知道光禄寺的指控对相爷和太尉两方都很重要,于是死死攥着不撒手,摆明要坐观成败,两边都不得罪。末将不过一个左中郎,人微言轻,怕是撬不开他的嘴。”

谢临晏眸唇角一勾:“他既然嫌你分量不够,那便给他找一个分量足够重的。”

陆承煜猛地抬眼:“丞相的意思是?”

“御史大夫裴崇谦,”谢临晏同陆承煜对视,“裴公身为两朝老臣,三公之一,地位不输苏彧,让他去约谈光禄勋,想必可以事半功倍。”

陆承煜眼中骤然一亮:“原来如此,相爷果然思虑周全,末将佩服。”

边走边谈间,二人穿过巍峨城门,不知不觉便到了宫城之外。

风雪更盛。

黑漆鎏金的安车早早静候在雪地里,两匹青鬃骏马打着响鼻,马蹄不住刨动积雪。

相府管家韩晖撑一柄玄色油纸伞等候在车旁。

见谢临晏出来,韩晖连忙快步上前:“相爷,夜里风寒刺骨,您快上车歇息。”

谢临晏点首,转过身叮嘱陆承煜几句。后者抬手抱拳:“相爷放心,末将即刻去裴府求见裴公,保管让光禄勋松口。”

谢临晏目送他离开,才转身踩着铺了锦缎的脚凳登车。

韩晖给他打着伞:“今夜真是万幸,若非相爷提前将暗卫带入宫中护驾,陛下怕是要因受惊加重病情,来日更难主持朝堂政事。”

谢临晏闻言,扶着车辕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掀帘而入,马车里暖意融融,可他始终望着车窗外漫天飞雪。

“当初……一样的年关宫宴,一样的刺杀。陛下身子本就孱弱,经此一吓,病势骤重,缠绵病榻数月不起,此后一蹶不振。再后来……”

一直到天谕五年,都在因此事视我如仇寇,恨我入骨。

他忽然语调艰涩,再不想说下去。

韩晖与车夫并坐于车驾前,听见这一声感慨,忙劝慰:“相爷不必伤怀,都过去了。”

谢临晏点首,刚靠在软榻闭眼休息。

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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