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瑜沉默不语。
苏彧留意着萧璟瑜的神色,忽然上前一步:“想来陛下是觉得此事太过操之过急,依臣之见,不如让小女这几日留在宫中,随侍陛下左右,好多彼此了解。”
“也对。”
太后闻言眼前一亮,当即颔首,转头看向苏婉凝,柔声询问:“要不婉婉今夜就留在宫中?哀家让人拾掇出个殿阁来,安排你住进去。”
苏婉凝又惊又喜,连忙屈膝行礼:“全凭姑母吩咐。”
眼看此事就要拍板定夺——
谢临晏忽然起身,举盏一笑:“微臣久闻苏家苏家小姐容色倾城,名动四方。今日得见,当真此生幸事。”
萧璟瑜本就因太后强留苏婉凝而心烦,再一听谢临晏道贺,身形猛地一僵。
太后则笑的深邃:“丞相莫不是也看上哀家的侄女?”
谢临晏也笑:“臣岂敢攀太后的亲?苏家三小姐风姿嫣然,芳名远播,理应入天家。”
萧璟瑜听他笑的若无其事,坐的愈发不是滋味。
太后拊掌:“丞相所言极是,不知皇帝……”
萧璟瑜眼神微冷,刚要开口委婉推脱,却让谢临晏抢了先。
“不过臣更以为太后为陛下牵线,多少要尊重陛下的意思,免得来日婚后,走了太后的前车之鉴。”
话一出,琼台倏的安静无声,太后闻之色变。
苏彧脸上神情也一阴:“谢相此话何意?”
谢临晏道:“臣不过实话实说,替苏家三小姐担忧罢了。当年先帝虽遵循朝堂建议立太后为中宫,但仅仅是相敬如宾。至于后宫最受先帝圣宠的,当属曾在乐坊惊鸿一瞥的宸贵妃。”
一听宸贵妃,太后脸上笑意陡然凝滞,周遭宫侍亦是寒蝉若噤。
萧璟瑜却是略微沉吟。
先帝在时,后宫佳丽众多。但据说最受盛宠,让先帝念念不忘,当属宸贵妃。甚至连宫人都在传言,若是宸贵妃能留下一个儿子,恐怕太子之位非其莫属。
可惜宸贵妃难产早逝,先帝生怕感怀悲戚,更是焚尽伊人画像。是以萧璟瑜自出生起,从未见过这位神秘的宠妃。
但问题不在于此,而是……
谢临晏不过比自己年长两岁,又是如何知晓先帝和宸贵妃的初遇?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谢临晏。
那边,谢临晏上前几步,一眼轻慢地瞥过苏婉凝:“苏三小姐姿色的确是上乘,不知对于承欢帝侧有几分把握?”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就把视线拨到萧璟瑜那里。
轻描淡写的,撩了一眼。
萧璟瑜掩在碎发下的耳廓微微热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指攥紧。
苏婉凝却是让谢临晏的蔑然一眼看的魂飞魄散,后怕至极地缩在太后身侧。
太后间谢临晏笑里藏刀,终是再难维持一脸和气,沉了脸:“丞相,婉婉可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大庭广众问她如此私密之事,估计大为不妥吧。”
谢临晏莞尔:“是臣言辞不当,臣向苏三小姐赔罪,不过……”
他桃花眸一眯,笑容生滟,可又如同魍魉妖魅:“臣从太尉口中听闻太后对陛下无微不至,连虎贲军侍郎将补选都是您亲自替陛下挑的人,怎么在选妃立后一事不多指导一下苏三小姐呢?”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琼华台之上。
苏彧脸色一沉。
他虽料到谢临晏会借此做文章,不成想对方真敢无所顾忌地当着诸王公大臣的面挑破。
如此一来,当朝天子形同虚设就成了明目张胆的事情,而太后,很有可能会被传成牝鸡司晨的形象。
见宫宴中已有部分皇亲宗族窃窃私语,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驳斥——
“放肆!母后关心皇兄,事事操劳周全,本就是情理之中,自然要无微不至。谢临晏你不过是个外臣,竟敢在宫宴之上出言羞辱堂堂一朝国母,眼里还有皇家威仪吗?”
骤有一人殿外出声斥责。
谢临晏眉宇一皱。
他并不回头,光凭声音就等猜出是来者何人。
殿门口风声乍起,一道身影大步踏入琼华台。
来人腰佩金玉带,眉目俊朗,与太后有三四分相似。
正是太后幼子,萧璟瑜之弟——睿王萧璟然。
萧璟然快步走到太后身前,躬身行礼,紧接讨好一笑,俨然一副孝顺儿子的作派:“儿臣给母后请安,今日年关特地精心备了一对玉如意敬献于母后,愿母后万事顺遂。”
说罢,他抬手掀开身后随侍的手中托盘。
一对色泽饱满碧玉灵芝如意齐整搁置于盘中,于宴席焰光下泛出绸缎般色泽,引得不少王公群臣连连惊叹。
太后一见此玉,顿时眉开眼笑,连忙起身下阶,亲昵至极地扶起萧璟然,语气里满是宠溺:“然儿来了,快入座。”
萧璟然应了声,直起身来,这才斜着眼瞥向玉台之上的萧璟瑜,冷笑挑衅。
“皇兄,你身为一朝天子,整日病恹恹的,不光令母后操心,甚至连朝堂群臣都驾驭不了,任由他当众嘲讽母后,置皇家颜面于不顾,这皇帝当得……”
“未免也太过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