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又已经有些困了,在被吹头发的时候就昏昏欲睡,吹风机的温度有点热,停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三秒,她的脑袋就歪歪地转向另一个方向,等桑法发现了,给她扶正,没一会儿功夫就见她又向着前面一点一点。
桑法终于理到她耳边,修长的手指慢慢穿过黑发,她就势一歪脑袋,将自己的脸搭在他的掌心里,一边模模糊糊地催人:“桑法,饿。”
桑法将吹的蓬松的头发一点点给她理好,均匀散开:“忍住。”
两分钟后,桑法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擦好,走出浴室,等再回来时,食指指腹已经开了一道口子。
漆黑的身影完全将乌又罩住,他用中指与无名指挑起她的下巴,然后将伤口递到她嘴边:“张嘴。”
小蛇视力不好,习惯依靠感官,眼睛都没有张开,鼻子嗅嗅、确定味道,张开嘴巴一口含了进去。
尝到味道了,满意地发出一声鼻音,慢吞吞地吸了一点、再吸一点。
桑法垂眼看着她的喉头慢慢吞咽。
像一条喝水的小蛇。
桑法指尖的创口不大,大概四口后,有些吸不动了。
……?
乌又疑惑地睁开眼睛,看清食物来源是桑法的手指,不满地“嗯?”了一声。
看不清具体动作,但桑法能感受到,乌又像一个磨牙期的小孩,叼着他的食指,用牙齿齿尖慢慢磨创口,因为力道不大,所以其实不算太痛。
痛感很低,又有点痒意。
大概算是很温和的吞食食物的方法。
当然算是一种伤害,但桑法没有动,任由她继续。
乌又在食物上很有耐心,就这样缓慢而有序地人为增大创口,直到一、两分钟后,感觉到有新鲜的血流出,她才收回牙齿,用舌尖舔了一下确认,然后继续慢慢吮吸。
“桑法,”她困倦地抬起眼来、和他视线对上,看他一会儿,发音模糊,“在、想什么?”
桑法眼皮散漫半垂,漫不经心地用拇指轻柔而缓慢地抚过她的嘴唇。
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有一天竟然会用自己的血肉去喂养一个人类。
在想我应该控制住喂养的血量,控制住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顺着乌又的喉头、慢慢下滑。
最终用虎口卡住她的喉咙。
感受到冰冷的皮肤下,那节脆弱的软骨贴着自己的掌心上下移动。
而死亡是一种终极控制。
“乌又,”他轻声叫她,“你为什么要做我的主人?”
乌又困得眼都睁不开了,“主人和宠物……”她叼着他的手指,声音模模糊糊的,“不分开……”
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桑法侧过手腕接住她的脸。
小心捧好了,凝视着她。
除了控制,还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的血、我的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
吃掉一个人其实是件浪漫的事情吧。在无数的文学作品中,那种诡谲、残忍、血腥的奇幻意象。渴望与食欲混杂在一起,极端的情感再次回归本能的生理需求,所有的高级进化全部化为乌有,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吞噬与被吞噬,让彼此相融,永不分离。
超越所有的浪漫誓言,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密不可分的链接,更忠诚的关系。
桑法叹口气,将人抱起来,“睡吧,乌又。”
*
另一栋格局相似的房子里,年轻男人站在房间门口,冷光屏幕上游戏人物因为无人操作而呆滞在那里,荧蓝的光点围绕着它无声浮动。
幽幽的蓝光穿透屏幕洒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男孩侧着身子蜷缩着,已经以一个不算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男人看了他片刻,走进去调暗屏幕,将一边滑落到地上的毛毯拉起来、给他盖上。
动作间方卓惊醒了,因为屋内太暗,一时间只看到覆在自己身上的人影,他目光有些涣散地犹疑着问人:“哥?”
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他,直到方卓的脸上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显出慌乱,他才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给予肯定:“是我。”
方卓这才喘出一口气,困意再次涌上,但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如同被教化过无数遍习惯已刻入骨子里一般下意识喃喃吟诵:“感谢我主,赐予我内在的美德……凡于我有益之物,愿其与我内在和谐一致……和平、友爱……没有您,无人拥有安康。”
说完,他垂下脸去摸索着用嘴唇碰了碰人的指节。
男人垂着眼睫,声音温和持重:“故此我献上此祈祷,愿其得允。”
“对了,哥,”方卓在松开手指前,忽然如同痉挛一般试图又抓握了一下,“我今天……交……想带你……见……”
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彻底睡着了。
男人在黑暗中等了几秒,灰蓝色的荧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又飞开了,“如果命运注定,会见到的。”语调静而缓。
同一时刻的寨子中,乌由独自坐在神屋里,也在低声重复着同一个词:“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