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璟晔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许愿又不是寄快递,不用流星一个一个地去送。它就是……一个念想,你许了,它就放在那里了。实现了就实现了,没实现也没关系。”
“那你刚刚许了什么?”
“说出来可就不灵了。”祁璟晔歪头看着他,“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每一个愿望里,都有你。”
夜风又大了一些,把三脚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吹得表面起了涟漪。又是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比之前任何一颗都要亮。
祁璟晔不由感叹:“那颗好亮。”
“嗯。”
“你有想到什么吗?”
迟烟酌没有回答。
如果流星真的能够实现愿望,那他应该许个什么愿望呢?
从前他不许愿,因为他从不相信这些,也觉得没必要。但此时,坐在这里,身旁有喜欢的人,他忽然也想许个愿望。
他闭眼,学着祁璟晔的姿势。
我希望祁璟晔平安喜乐。
“烟酌,你知道吗?”祁璟晔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轻,“我以前从来没觉得流星有什么好看的,但今天不一样。”
迟烟酌睁开眼,放下手:“哪里不一样?”
“因为你在。”
祁璟晔转过头来看他。在露台昏黄的灯光下,迟烟酌的侧脸被渡上了一层暖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祁璟晔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素白的戒指。银白色的戒圈在灯光下泛着很淡的光,贴着指根,像一圈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月光。
流星雨的高潮逐渐到来,数十个流星接连划过天际,高高低低、疏疏密密地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迟烟酌仰头看着,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祁璟晔俯身亲在迟烟酌的额头上,随后又落在唇上。
直到高潮过去之后,两人才分开。流星变得稀疏了,好几分钟才有一颗。
凌晨四点多,迟烟酌的眼皮开始发沉,身体不自觉地往躺椅里面陷。他这几天一直在发狠地工作,身体太过于劳累。
“困了?”祁璟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
“没有。”
“进去睡吧,我再待一会儿。”
迟烟酌闭着眼没动,过了十几秒才慢慢睁眼。
“你不困?”他问。
“不困。”
“骗人。”迟烟酌哼了一声,“那我就陪你再待一会儿。”
“好。”
露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偶尔吹过三脚桌的声响和远处城市若有若无的低鸣。祁璟晔靠在躺椅上,仰头看着天,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迟烟酌在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祁璟晔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璟晔。”迟烟酌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许的那些愿望里,有没有跟你自己有关的。”
“当然有。”
迟烟酌有些好奇:“许的什么?”
祁璟晔偏过头看着他。迟烟酌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轻轻覆在眼脸上。
“许我自己,”祁璟晔说,“能配得上你。”
迟烟酌睁开眼睛,也偏过头看向祁璟晔。那两汪被夜色浸透的湖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轻轻地震动着,像一枚石子投进了湖心,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岸边又荡回来,久久不散。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祁璟晔的手指,然后握住。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缠。那枚素白色的戒指贴着迟烟酌的指根,凉凉的。
“你一直都配得上。”迟烟酌的眼神很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快要亮了。祁璟晔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的脖子,他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看着那一线正在慢慢亮起来的天光。
“烟酌,天快亮了。”
身后并没有传来回应。祁璟晔转过身,迟烟酌歪在躺椅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均匀。毯子滑到了他的肩膀下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祁璟晔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叫他。
他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盖到迟烟酌的下巴处,把边角掖好,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碰到他额头的时候,迟烟酌在睡梦中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往他手心的方向靠。
祁璟晔低下头,在迟烟酌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晚安。”
天光很淡,像一匹刚染好的浅蓝色绸缎,还带着湿气,铺在天边,铺在高楼的轮廓后面,铺在远处那座山的脊背上。
“祁璟晔。”迟烟酌的声音带着睡意。
“嗯?”
迟烟酌慢慢睁开眼,随后他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去,他没有拉回来。他看着祁璟晔,祁璟晔也在看着他。
“你许的愿望里,有没有一个,是关于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祁璟晔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把迟烟酌拉过来,同时又拿着毯子包好他,随后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眼角那一片被风吹红了的皮肤。
“烟酌。”祁璟晔叫他,语气里充满着珍重。
“嗯。”
“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