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缓缓从行军床上站起来,咽了咽口水,两个黑衣人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子弹误伤了自己。
“不要、不要……”
陆期期挣扎着要起身,另一名黑衣人冲过去死死摁住,“给我老实点!”
余屿舟仍挺拔地站着,心里盘算着时间,距离别墅被入侵过去十五分钟,救援应该要到了。
他故作镇定地说:“还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元鉴,我可以把你送到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岛国,再给你十个亿,让你潇洒地过完下半辈子。”
“呵,十个亿,余总还是这么喜欢做慈善。”元鉴握着枪在屋子里踱步,问:“说说,你这次获利多少?按市值来算,起码几千亿吧?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命就值十个亿呢。”
他用枪口戳了戳余屿舟的脑门,余屿舟偏了偏脸,背上的汗已经湿透了整片衬衣。
“可我现在不想要钱,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死!”元鉴退至墙便,对拿棒球棍的黑衣人使了使眼色。
“嘭——!”
结实的棒球棍朝余屿舟的大腿挥去,仿佛砸在坚硬的墙壁上,黑衣人的手心震得发麻。剧痛袭来,余屿舟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重新站起来,棒球棍如疾风骤雨般砸落在他的身体,他绷紧肌肉,撑住重心,另一只膝盖怎么也不肯落地。
口腔里溢出一阵血腥味,陆期期的哭喊声涌入耳膜,他忍着剧痛,颤声道:“期期,闭上眼,听话。”
陆期期挣脱黑衣人的手,往元鉴的方向爬去,撕心裂肺地乞求:“求你们、求你们不要再打他!你们会把他打死的……”
梁志望着这一幕有些心慌,按照余屿舟死不认输的形势,再打下去要么昏过去、要么死,他试着开口劝:“老大,要不还是先问这门怎么开。”
元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万一余屿舟昏了,那他们还真就出不去了,他抬了抬手。
黑衣人收起棒球棍,龇着牙扭了扭酸痛的手臂。
“把门打开。”元鉴低头说。
余屿舟单膝跪在地上,嘴角的血滴在地板上,“不到时间,谁也开不了!”
听到这句,元鉴恼羞成怒,“好、好,我让你嘴硬”,他亲自上前夺下那根棒球棍,径直朝余屿舟的脑袋劈了过去——
呼——
一阵旋风从侧后方席卷过来。
被捆着的陆期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过来硬生生将八十几公斤的余屿舟挤摔出去一米远。
“咚——”一声清脆入骨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棒球棍精准落在陆期期的后脑勺,元鉴大惊,想收力已经来不及了,他往后退了大半步,垂头望着滴血的棒球棍。
陆期期无声地跌倒在地上,脊背一缩,弯曲得如一条幼小的虾米,鲜血霎时间沿着后脑勺流向了雪白的浴袍,瞬间染红了整片脊背。
“——期期!”
余屿舟双目眦裂,疯了一般爬向陆期期,慌了神的黑衣人顺脚一踢,踢中了余屿舟的肋部。
噗——他喷出一口滚热的血。
突然的腹部剧痛使得他动弹不了,他死死地瞪着眼眶,看着半米外不省人事的陆期期,嗓子被温热的血块堵住,几乎发不出声音:“期期,看我……求你,看看我……”
陆期期没有任何反应。
凌迟般的痛席卷了他的全身,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呼吸也变得艰难。暴虐没有让他屈服,可这一棍敲在陆期期头上,他认输了,绝望而狼狈地蜷缩在地板上,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前蠕动着:
“期期,别死……”
元鉴丢下棒球棍,单手举着枪,发出魔鬼般的嘲笑声:“看看你,像不像一条将死的狗!余屿舟,你也有今天!”
元鉴尽管大笑着,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颤抖,以他刚才的力度,陆期期恐怕不死也残了。
他还是亲手杀了人。
“杀了我。”
一声极轻的嘟囔传入耳边,元鉴旋即收住笑容。
“你说什么?”
余屿舟挣扎着直起上半身,机械地抬起脸,如从地狱走来的孤魂野鬼,“杀了我。”
“杀了你?”被挑衅的元鉴用枪指着他,狰狞着勾起唇角:“你以为我不敢?”
“我、让、你、杀、了、我!”
余屿舟一个字一个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脖颈上青筋暴起,面部肌肉扭曲,细密的红色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整张脸上蔓延,那是毛细血管崩裂的痕迹。
“啪!啪!啪!”
一连串绳子的断裂声炸响,捆绑他上身的麻绳竟随着这声嘶吼,一根根绷断。
元鉴连退了好几步,握枪的手都在颤抖:“你他妈先给我开门!”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你拿去!”
被解放的双手握着半米外的枪筒,死命往自己额头上顶,元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死死抵住扳机,他来是咽不下这口气,想凌虐余屿舟,让余屿舟跪在自己脚下求饶。
“你疯了!你想死别拉上我!”元鉴吼着退到墙边,也就在这时。
“咔哒。”
安全门自动开了——
梁志惊喜道:“老大,门开了!”
元鉴狠厉一笑,往门的方向退去,熟料身后一股寒意迫近,元鉴飞速转身,枪口对着门外。
下一秒,瞳孔急遽放大。
“嘭——”
一颗子弹正中眉心,元鉴还没来得及说话,轰一声倒在门内。
梁志惊恐地往门口望去,下一秒,眼球仿佛被一阵火焰浇灌,一颗子弹飞入他的口腔,他还没来得及“啊”一声,便重重摔在行军床上,鲜血喷了一墙。
“砰、砰——”
两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余屿舟难以置信地看着走进门内的人,艰难地发出声音,“怎么是你……你怎么会……”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了,倒在了血泊里,指尖朝着陆期期的方向,眼睛直直地望着陆期期毫无生命力的雪白的脸。
两人的血混合在了一起,仿佛一朵巨大的火红的芍药花,变得愈发鲜艳和狰狞。
也好,也好。
两个人死在一起,死在同一天。
可是,他真的很想在死前抱一抱她,像过去那般将她搂在怀里,哄她、亲她。
失去意识前,这几年走马灯似地在眼前划过,每一幕都是不同模样的陆期期。
原来这几年他的生命就是由陆期期的每个表情、每句话、每个动作组成的。没有陆期期,他的生命便不完整,也将跟着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