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清晨有些凉意,床头柜上插着一支芍药花,火红得耀眼,花瓣上有几颗夜里凝成的露珠,余屿舟盯着看了半秒,恶作剧似地用指尖抹了抹,露水消散。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给陆期期掖好被子,不舍地在那张温热的脸颊上蹭了蹭,才起身下楼做早餐。
吃早饭时,余屿舟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期期的脸上,陆期期不知想到什么,羞红了脸,“你看我做什么,快吃饭。”
“有时会希望快进到老年,我们还像现在这样吃着早餐。但我又不舍得时间过得那么快,我想和你享受每一分每一秒,真是矛盾啊。”
“珍惜当下。”陆期期筷子轻敲了一下碟,给他夹了一块心形荷包蛋,“别我一个人吃,你也多吃些。”
“喂我。”余屿舟张开嘴。
两人黏糊了一早上,衣服都换好了,余屿舟才说:“不想上班,反正你休息三天,我干脆也休息,咱们出去玩玩。”
“你走得开么?”
余屿舟打开日程表,上午要去一间上市子公司参加临时股东大会,听取并购方案。
陆期期帮他捋平领带,宽慰道:“马上要中秋节,咱们到时候一起过。”
“到时跟我回家,可把我爸妈的脖子都盼长了。”
“成,我得好好准备礼物。”
目送余屿舟离开,陆期期才上楼收拾前一天的行李,收拾到一半,陆期期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梁志?”
“期期,求你帮帮我,我现在走投无路了——”
陆期期走到露台上,当初梁志是许双双事件里叫嚣得最厉害的人,几年不见,怎么找上自己了?
“我就在你别墅门口。”
陆期期狐疑地放下手机,下楼、穿过花园走到大门口,透过铁门格栅见到胡子拉碴,穿着邋遢的梁志。
她警惕地盯着梁志,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找我什么事?”
梁志贴在铁门上,手指紧紧捏着格栅,央求道:“能不能开门进去让我说,我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
陆期期虽动了恻隐之心,但没忘记余屿舟的交代,铁门侧方的摄像头识别到陌生人驻留时间超过十秒,开始红灯闪烁,余屿舟的手机估计已经收到信号,在查看监控了。
“抱歉,梁志,我不能让你进来,我去拿点吃的给你。”陆期期转身要走,主要是手机还在卧室,她估摸着余屿舟一定在打她手机。
“陆期期!”
身后的声音陡然一变,恶狠狰狞。
下一秒,“呲——”
门外传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声,以及铁门哐哐当当的撬锁声。陆期期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头也不回地朝泳池跑去,深呼吸一口,纵身一跃,跳入了泳池中央。
“哗啦——”
玻璃幕墙下方溶解,她掉入泡泡池,起身从池边扯了一件干净浴袍,飞速冲入几米外的安全屋。
刚要锁门,门却被一股巨力推开,门外赫然站着浑身湿漉漉,狞笑的梁志!
从进入泳池到掉入泡泡池,再到抵达安全屋,仅需十秒,走楼梯下来则要至少一分钟。所以,余屿舟设计了泳池逃生通道,可梁志怎么会知道泳池机关?
一根棒球棍抵住自动开合门,梁志将陆期期捆起来,推到角落坐着,挣扎着的陆期期甩了一地的水:“你疯了,梁志!你在做犯法的事!”
“我疯了?不是你们逼的,我会变得这么惨?”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陆期期刚欣喜了一秒瞬间又被凉意裹挟了,梁志还有同伙!
陆期期随即央求道:“梁志,你只是要钱是吗?我可以给你——”
话音未落,两个蒙面黑衣人冲了进来,守在门的左右一边。
嘎达、嘎达。
皮鞋踩在岩石地板上,自带魔鬼气息,当那人出现在门口时,陆期期惊呼:“是你,元鉴!”
元鉴的照片就挂在通缉令首页。
“是我,陆期期,我们早该碰面的。”
穿着一件皱巴巴皮衣,头发乱糟糟的元鉴早已没了富少的风采,他走进安全屋环视一圈,西北角一张折叠行军床,东北角则是堆积成山的进口食物和饮用水,还有红十字药箱和应急物品。
“你们倒是会享受。”元鉴的眼神变得阴冷,他在外潜逃担惊受怕,这两人住着这么好的房子,每天风花雪月。
梁志走到箱子边,随机掏出一根香肠,坐在行军床上大口吃了起来。
两天没吃东西是实话。
陆期期恨恨地瞪着元鉴靠近,元鉴粗粝的手指在她的下巴上轻轻一勾,“啧啧,是个美人儿,不过我要报复的不是你,你乖乖待着,别给我动歪脑筋。”
元鉴是冲着余屿舟来的,陆期期只能在心里祈祷,余屿舟一定要报警,一定要跟警察一起来救自己。
但事与愿违,五分钟后余屿舟独自前来,他根本无法多等一秒,让陆期期跟这些禽兽在一起。
余屿舟脱掉外套、领带、皮带,双手举在头顶走进门内,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叮”一声对准了他的额头。
“别动,就站这。”
第二次被枪口指额头,余屿舟显得比上次更淡定,他朝陆期期望去,眼眶红了,万幸陆期期没受伤。陆期期却怔住了,巴黎的绑架噩梦又回来了,而且这回是亲眼见证,远比陆栩栩形容得可怕多了。原本泡了水的身体开始发冷,颤抖着啜泣起来,“屿舟,你为什么要自己来……”
余屿舟上半身被捆上十几圈小拇指粗细的麻绳,他轻柔地安抚道,“期期,别怕。”
元鉴嫉妒得扑哧一笑,“演什么情深似海啊,想当年咱们的余公子可是有了名的花花公子,多少女人——”
余屿舟皱着眉头打断他:“放了她,我随你处置。”
“哈——”元鉴后退了两步,枪口仍对准余屿舟的眉心,“跪下,求我。”
余屿舟站着没动,靠近门口的黑衣人灵机一动,取下撑在门口的棒球棍,一棍狠狠招呼在余屿舟的大腿上。
“唔!”余屿舟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一步但并未倒下。
陆期期心脏一绞,转头朝梁志喊:“梁志,你快松开我!你不能跟他们一样,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你想想你农村的父母,想想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梁志面色蜡白地坐着,他并不知道元鉴还有枪,这时,失去外力支撑的安全门“咔哒”一声,自动锁上。
元鉴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打不开了吧?”
手持棒球棍的黑衣人一拉把手,果然打不开,而且门的附近也没有任何开锁装置。
“怎么开门?”黑衣人问余屿舟。
“时间到了,自动就开了。”余屿舟淡淡道。
梁志不安地探头问:“多久?”
“十二个小时。”
“……”
安全屋陷入了一阵死寂,元鉴取下枪口的消音器,“既然这里隔音效果还不错……”
“咔啦”,他拉动保险栓,食指压在扳机上,对准余屿舟:“好久没玩枪了,我来试试我的枪法有没有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