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文瑧听得清清楚楚,他半年前还曾让李简这般唤他,李简只有沉默,可是在这无意识的熟睡中,他叫出口,且是那般自然随意,像是呼唤过很多次……
怎么可能呢?
文瑧胸腔里的情绪如水满涨,像欢喜,可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偏此时李简转过了身,脸颊对着脸颊,靠得那样近,呼吸相缠,热气不分彼此,文瑧神思跌宕,绮梦缠心,想再一次吻他——
然而下一刻,李简竟抬手叩住了他的脑袋,几乎是本能一般吻住了他的唇,眼睛还闭着,舌尖却探进文瑧的唇齿,勾住了他的舌,含中口中细细地温柔地吮吸,唇齿厮磨,气息交融,浅浅亲吻,不过是瞬息,李简又将人按在自己的心口:“再睡一会儿……”
文瑧的心跳彻底逃脱了控制,全身血液都陷在这个吻里沸腾了。他埋在李简的胸膛,快喘不上气,可他不想动弹,怕这是一场梦。
不——
这不是梦。
这是一个真实的,真正意义上的吻。
李简吻了他……
文瑧的脸都烫起来,心快烧着。
等李简醒来看窗外,日头正足,他眯着眼睛,应该已经是午时了,床头也没有了人。等他穿好衣袍,门被推开了,皇帝踏进来,不知怎地,文瑧一见他,眼睛柔柔一颤,颤出一抹明光,像阳光下一朵泛白的浪花,光芒耀眼。缓缓朝他走过来,那脸颊渐渐又泛出一片云霞,绯光随着微笑荡漾,短短几步,脸颊的表情像是经历了一天。
因何这样?
“你醒了?”
走近了,声音更是温柔的不成样子,像个刚过完新婚之夜的小妇人,把李简吓得不知所措,他的手正搭在腰带上,都想朝下摸一把,能感觉得到裤子是干的,他应该没对文瑧做什么。
“饿吗?”那眼神脉脉地望着他,不饿也得饿了。
膳食摆上来了,县令孟云照例跟过来伺候皇帝,毕竟他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都掌握在皇帝手里,怎敢怠慢。他微微弯着腰,一道一道介绍菜式,李简这才想起问昨夜跟他一起来的人,他开口:“孟县令,昨夜跟我来的几个人可还在休息?”
孟云颔首道:“回李相,有两位还在休息,另四位已经用过饭了。”
李简点点头:“好,你先下去吧!”
一张圆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文瑧见孟云一走,就挪到李简身边挨着他坐下来,李简心里长着茅草,一蒿一蒿地乱窜,这小皇帝到底怎么了?
“陛下,你还是多吃一点吧!”百禄给文瑧布的菜都堆在盘子里,文瑧却完全没有胃口。
李简也劝:“你不吃,身体如何能好?”
“哦……”文瑧恹恹的,“那我吃点。”不到半刻,也没吃多少,文瑧慢吞吞放下筷子,“李疏檀,还记得昨晚说过什么吗?”
沉默了那么久,好似就是在等这一刻,李简当然说不记得。
小皇帝生气了:“那还记得你做过什么吗?”
“不记得。”
“你!”文瑧双眉一横,瞪着李简:“你抱着我亲,还喊我瑧儿,你现在却说不记得?”
满屋子的宫女内侍都深深地低着头,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李简却是八风不动,仿若未闻地喝着汤,余光悄悄抬起,小东西还蹙着眉。
想诈我?我要是抱你亲你,你还能下床?
李简终于放下碗,平平稳稳地接住文瑧的目光:“臣昨夜一路奔波,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午时,确实不记得什么了,若有冒犯,还望陛下见谅。”
文瑧的眼睛都红了,波光潋滟的,又带了点憎恨的瞪着他,连绵不休的恨着,瞪着。
哪来这么深的恨意?李简都不敢吃饭了,他从昨天饿到现在,还不曾——“嗷……”
突然一声鬼叫,哽生生压在口中,李简就算敢在皇帝面前失态,也不能在宫女内侍面前失态,他可是有身份的人!
可是大腿处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皮肉像拧麻花一样旋转着拧起……拧一下不够,又狠狠地拧了一下,疼得李简眼圈也红了,他迟钝地转过头看始作俑者,气恼已经从小皇帝面庞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微笑,一派无辜:“李相怎么了?瞧你面色有些红。”
“没什么……”疼难难忍,李简维持着自己的身份,假装平静,声音小得像蚊子:“陛下放手吧?”
你还要拧到什么时候?
文瑧淡淡地、娇矜地藐视了他一眼,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