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当然听出来了,一个都不能选,再无赖人都得承认自己是母亲生的,母亲天然多了十月怀胎的辛劳和生产的风险。
所以这里就会产生一个问题,母亲的付出是多于父亲的,所以孝顺也会有高低。
很不巧,御座上的是安王宸王的母亲,所以完全可以说倾向母亲是合理的。
而传到民间,这又是对女子地位的抬升。
至于第二项,如今一家一姓的传承多是传男人不假,但立女户一事布告天下,选这个就给了女人传承自己姓氏的机会,同样是利于女皇帝的。
“虽母生身者,可父岂无养育之重担?安能辨其轻重?”
坏了!
看到小年轻出言反驳,其他大臣心中一咯噔,这话不能讲啊!
“有理!”金兰笑着看向发言之人,“既如此,我有一问,父无养育之辛劳,孝否?”
魏韶他,一天没养过宸王啊!
明白什么叫遗腹子吗?
“……”
一直未发言的何淑君站出来圆场。
“诸位同僚,依方才之辩,可见旧学不尽不实,缺漏丛生。
如此残缺之学,何以治国?陛下立新学,实在是不得已为之,诸君正当勠力同心,合治得宜之新法。”
这位新学奠基人站出来,谁还不知道她的意思。
如三司这种依靠新学或改制上位的官员,立刻出声附和。
革新必不能守旧啊!
“老派”官员虽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并非他们无能,实在是女皇帝很难用常理应付。
但这绝不是结束!
明面上的争端埋到暗里,国中上下再次涌起暗潮。
比起先前,更多一种孤注一掷。
“这女人的位置越坐越稳了!”男人不满道。
女官越来越多,民间的女人也更多走出家门,少了不少限制,比起男性几乎只能从科举入仕,女人们可以更轻易靠近皇帝,然后获得权力,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织工。
这使得普通百姓更期待靠女儿得到跃升,民间溺女的风气都减弱几分——
横竖皇帝还有很多年好活,养孩子十几年万一她就成女官了呢?
就算不成,多少能分一块地,或者去上学,学来一门技术,总归是赚的。
可对于老爷们来说,这是他们的损失。
当然,再笨拙的女人总是有价值的,无论是牛马一样干活,还是生育下一代,又或者是有一门手艺,过去他们都可以想办法掠夺,锁在家里榨取价值。
所以一旦这份价值进入社会,哪怕好处是给朝廷拿走,他们都不能接受。
这是地主这类小剥削者和国家这种大剥削者的冲突。
更不要说,他们坚信的颠扑不破的真理被打碎了。
女人地位居然比我高!
大抵是这般,虽说过往总有些妃嫔诰命是高贵的女人,但这份高贵是男人带来的,他们便可以阿Q一般去鄙夷这类女子,认为她们只是靠男人的无能者。
如今朝廷下发迁移令,招募自愿迁到北方的人家,并许出了每人十亩地,以及安家费和全套农具的加码,便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没有地的佃户才是地主的财富!
他们的财富被挖走了!
女子入试、离婚、女户,这些过往因素不断累积,加上这一次孝道讨论对家庭掌控力的动摇,终于促成了他们的“反抗”。
“你说,他们知道自己在网中吗?”凌曜放下预算表,偏头问金兰。
“知道不知道都一样,陛下会是最终胜者。”金兰挂着礼貌的笑。
其实一切都很清晰,就像凌曜一开始就觉得君权和相权会有争夺,争权夺利这种事从来不新鲜。
凌知微想要增强对大昭的掌控力,势必从一些人手里夺权。
偏偏大昭是在低调发展期,正在恢复力量,凌知微并不会做出大动作。
但现在……
“夏粮入库了,大部分地方的表现还过得去。”三司都有功夫分派钱粮了。
大昭的元气恢复了不少,今年夏季至今为止都没有大的灾害,是时候对反对势力进行一次深度清洁了。
有时候,凌曜觉得可以理解为什么会出现党争,大约是三角形的稳定性,当大臣分为两党对抗时,皇帝往往具备一定的自由。
但没有党争的时候,一切反对都会朝着皇帝过去。
虽然党争势必造成无所谓的消耗,并激化矛盾失去稳妥的中间值,可这个好处足够诱惑皇帝。
她娘自然是没有刺激党争想法的,那就得另想办法争取话语权。
“虽然有点像钓鱼,但愿者上钩嘛~”
不反对大昭反对皇帝,怎么会被打击反对势力波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