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正如周策所料,吴鬼蝉通过圆通庵的尼姑外给阴娃娃在城内城外留了记号。
于是七日前,阴娃娃便出现在了圆通庵,他才进门不到半炷香时间,便被伏击在附近的五十道同僚一并抓住扭送去了京元府,常大人见到犯人落网非常高兴,当场便差主簿刘伶付清了欠五十道的任务尾款。
虽然阴娃娃二人极力否认交易人口以及虐待伤害;但有强力的人证物证,也不容他们对事实抵赖。最好的人证物证便是那晚在后山救出的伤痕累累的男子。此外,阴娃娃的住处搜到了之前失踪之人的衣裳和挂件以及只剩下白骨的残尸。而且糖葫芦商贩在官兵日夜不停的侦讯行刑下,供述了贩卖交易人口的经过,同时也将他所知道的买方信息交代了出来。
因其案情情节太过恶劣,常大人生怕判错了上头会怪罪,索性将案子上报给了刑部,判罚的事交由他们定夺。当然,常大人自始至终都没提过五十道,破获案件全是京元府的功劳,不过是在人手不够时,找了几个江湖人士帮忙而已。
目前案件还没有正式研判。但大家一致认为,无论是从给失踪人口的家属交代的角度还是从严格执行东景律法的角度,此次刑罚都不会很轻,很有可能是车裂或是分尸,就算是投案自首的长二条,也极有可能会处以宫刑。
总的来说,这桩人口买卖案件算是完美的画上了句点。只是,当林和对常大人提及奴隶圈养营希望他能够彻查此事时,常大人的脸上却露出了犹豫的神情,他说京元府并没有接到相关失踪报案,而且也不能确定林和口中的奴隶圈养营就在京畿城范围内,说不定不在他地域的管辖范围内,没准关在里面的人没准本身就是奴隶云云…
话里话外,全是不想调查此事。周策就更不用说了,雇主不查、阁主不下令,林和又平安的回来了,他根本理都不想理。真正想查明真相的人只有容流莹和林和,但偏偏这两个人武力值不够,消息也没有别人灵通。
她来到这里,想着能从君祈忱这里得到一丝线索,“我是想,是想…”他注视的目光令容流莹莫名的心生压力,就连声音都不自觉的变低了…“想和殿下您打听一下,您可曾听说过这件事。”
君祈忱回答说,他从未听过这样的事。
容流莹很意外,她再次确认道:“您真的没听过?”
大概是不喜欢她的质疑,君祈忱的脸上有几分冷淡,他伸手放下手里的茶杯,瓷杯底部触碰桌面发出了碰撞声,声音也比较冷硬,“我应该听过?”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您必须知道。”生怕他误会,容流莹连忙摇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就您的身份而言,定然会比我们常人知道的消息会更多,掌握的情报也会多一些。比如说…一些奇怪的传闻什么的。”
君祈忱微微皱眉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既然京畿城内再无其他人口失踪,会不会奴隶角斗场的奴隶来源正如常大人所言,那些人本就是犯人或是俘虏。” 即使这些人本身是囚犯,依照东景国的律法也不可以将其视作牲畜般令其厮斗,要给囚犯以正常服刑的环境。这也是容流莹想调查此事的原因之一,“或者,您可曾收到过有军队或是大牢里有囚犯丢失的传闻?”
不管是哪所监牢,只要是囚犯身份不特殊,所犯的事情不是上头重点监管的人,即使是丢了十个八个犯人,想来都不会被当做要紧的事,更加不会自找麻烦的向上级通报。
因此,君祈忱回答说他没听过,容流莹倒也没有很意外。
毕竟这不是她想问的重点。
接下来要问的话,才是重点。
正当容流莹思考该如何开口时,院子前端的月亮门处便进来了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对守在那里的陈桥说了句什么后,陈桥便来到门口处传报:“殿下,柳大人家的晚宴即将开始了。”
柳大人?哪个柳大人?是上次见到的柳辞的父亲,东景国的首辅大臣柳振宗?他邀君祈忱参加什么晚宴?是私人宴请的还是满朝文武皆会出席的大型宴会?
不管是哪种类型宴会,既是去柳府,那他应该会见到柳辞吧…
上次看到他们时,感觉两人关系很熟的样子。在绸缎庄外时,容流莹曾听柳辞说要给君祈忱做衣裳的话。淡黄色绿底的未开的花苞不知何时被何人带了进来,落在朱红色的门槛内,扰乱了地砖的颜色,没由来的,容流莹也莫名跟着心烦意乱,甚至不由自主的摆弄起了腰间的衣带。
在君祈忱神情淡淡的应声后,陈桥便退出铺满青石与种有梧桐树的院子。大概是命人备车去了。
书房内的寂静再次回笼,只有两人的世界里,君祈忱再次看向容流莹说:“你继续说。”
说?说什么?容流莹还在愣神,呆愣楞的看了君祈忱几秒后,然后说道:“你和柳辞是什么关系?”
她本想问他关于奴隶的来源。可一张口,却鬼使神差的冒出了这么一句。她察觉自己的失误后,立即错愕的伸手捂住了唇,想把刚刚那句话收回来。但也只是几秒钟,便又放下了手,视线死死固定他高挺鼻梁下的薄薄的嘴唇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蜡烛上方跳动的橙色火焰被自门口吹进的风,吹清一色的全部向□□斜,影子映在了铜架子上和地面上。他的身影落在了桌面和地上。光与影的交错,云与月的寂落,容流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知道这个做什么。”君祈忱的语调极为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