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未黑透,“柿花焕水”的府邸便已灯火四起,灯火在绿树间相互辉映斑驳,绿绿烂烂,好不令人迷离。
柿花焕水的书房里,两列铜质灯架上的蜡烛被逐一点燃后,又进来了一个送茶的婢女,她低头将温热的茶水放到会客用的桌椅中间的小方几上,对来客说了句“请慢用”后,便同用点完蜡烛的婢女一同退出了书房。
只剩下容流莹一个人时,她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量着这个足有三间进深大小的书房。
四列暗黑色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类型的书籍,天文、历法、军事、农耕、政治、历记、冶炼、地域志和水利等等应有尽有。书籍制式有绢帛的,有竹简的,以及纸质书卷。瞧着上面的各类书卷,容流莹不禁想起自己那摆着花灯和话本子以及杂物的架子。和眼前的这些架子相比,她那个似乎有点上不得台面,亏得君祈忱上次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还从她那里拿起话本子看。
南墙的窗下两米处放了五盆株绿色的品种不同的植物,清一色琉璃蓝的花盆里植株生机勃勃极为繁茂,粗壮的枝干上纹理清晰质感厚实,微微潮湿的花土上覆有用作肥料的落叶。就这个位置而言,想必每日打开窗子,温暖的阳光便可以直射在修剪好形状的花株上。
花盆西侧,是两幅对开的落地墨绿色带有金线压边的半透明的织纱垂帘上,这个半透明的垂帘隔开了书房与内侧的空间,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到两幅垂帘对开的缝隙之间,将其拉开一尺宽的距离后,容流莹傾身探头朝里面的空间了过去…
西侧靠墙处放了一张藤条编成的矮榻,矮塌上铺了一床淡蓝色的被褥,以及一个同色系的枕头,枕边放了一本打开不知道内容是什么的书籍,从打开的书页上可以看到竖排的黑色文字,上面写有“玉衡,人君之象,号令主也。”的字样。其余的太过复杂的字,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矮塌正对的南面是一扇很小的监窗,想来主人躺在踏上便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象。矮塌旁还有一个五尺高的柜子,红漆雕花柜子上空无一物。但是在柜子与矮塌之间的青砖地上有一双黑色的云纹长靴。类似样式的鞋子,容流莹曾见周策穿过;只不过周策的那双鞋底已经磨的飞边了,鞋面的材质也没这双好。
毫无疑问,是这里是书房的主人临时休憩的地方。正当容流莹盯着那双鞋子底部侧边上的流云纹路看时,身后突然有个声音说:“在看什么?”
突然传来的动静,吓得容流莹心脏砰砰跳了一下,她立马松开手里的垂帘转过身去,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眼神略带尴尬的说:“四殿下。”
半透明的绿色垂帘在空中晃动几下后,自动回归到了原来的位置。君祈忱瞧见她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嗤笑了一声说:“你很喜欢偷看男人的房间?”
“在这等殿下的时间里,有些无聊,就多观赏了几眼。” 其实是她有点好奇他的生活状态,但她并不想如实告诉他说,容流莹笑了笑说:“早知殿下这么快回来,我就多在外面多停留一会儿,等着与您一道进来,那样就不会有机会偷看您的书房了。”
一个时辰前,容流莹便已来到君祈忱的府邸前,可负责看门的人却将她当做是闲杂人等根本不准她进入,更加不为她向上通传。别无他法,容流莹只好在外面等待,过了好久,她才看到一个还算认识的人,也就是君祈忱府邸的管家。
上次君祈忱带容流莹来他这座府邸时,她和管家说过话,管家对她也还有印象,交谈几句后,管家便将她请到了书房等候,说是他家殿下暂时还未归府,等人回来他便立即为她通报。
没想到,才进书房不过一刻钟而已,他便回来了。
“哦?你的意思是怪我了?”君祈忱说。
“不敢。”容流莹微微笑着说:“我是说如果,如果您能早点回来…”
对于她变相的委婉的责怪,君祈忱只用一句话便将她打回了,“数日不见,你长胆子了?”
哎…她觉得她是说不过他了,容流莹眨巴眨巴眼睛,撇了撇唇,没有答话。
见她一脸认怂的模样,君祈忱只是冷笑了一声,到也没再多加追究。他从门口走到书桌前,将手里攥着的一张信纸随手放在书桌上,双腿交叠着懒懒的倚坐在书桌正前方,对仍旧站在半透明的墨绿色纱帘前的容流莹招了招手。
容流莹踌躇了一下,还是向前迈着小步走到了他的对面,大约在一米远的地方她站定住了脚步,“您叫我过来干嘛。”
君祈忱说:“再靠近一点。”
他到底想干嘛?容流莹咬了咬有些干燥的唇,犹豫了一下后,按照他的要求又往前迈了半步。此刻,她与他只有一尺的距离,男女之间于这样近的距离难免叫人心慌,她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只得垂着眼睑看着自己的脚尖...
瞳孔的一角,她看到君祈忱搭在大腿旁边的桌沿上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很快,她感觉自己的领口被他拨开,当君祈忱微凉的指腹触碰到了她颈脖上的肌肤时,容流莹立马按住在自己锁骨上方乱动的那只手,抬头错愕的着君祈忱说:“四殿下,您到底想干嘛?”
君祈忱觑了她两眼,语气淡然的说:“我验证一下药效。”
“就不用验证药效了吧。”容流莹思忖了一下说:“程御医给开药很有效果,我浸泡十天后身上的红疹基本已经消退了,目前只剩下一点少量的结痂…想来,要不了几日便可全部脱落。”
“我要亲自看过才知道。”君祈忱一本正经的说到这里,然后难得的又添了句题外话:“若是真的有效果,我便叫程御医将药方写进御用药方里,这样以后再有人患病,便可随时使用这个方子。”
“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
“可是…”容流莹话还未说完,君祈忱就已经反客为主的说:“容姑娘,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