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萧凛州发话:“行了,你们回去吧。”
两个丫鬟心里松了口气,福身正要退下,忽又听的侯爷道:“我方才问你们的事,不必说与少夫人知。”
“是,奴婢省得。”拂冬和杏雨点头应诺。
云蘅醒来时,窗纸渐渐白了。
日出照在雕花窗棂上,投下一片斑驳光影。
杏雨和拂冬等候在门外侧耳听见屋内的动静,两人轻手轻脚推门进来,一个给端来热水侍候她洗漱,一个则负责整理床铺。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感受到些微凉意:“拂冬,几时了?”
她只记得昨晚梦魇惊醒,后来又是怎么安稳入睡的,却有些模糊记不清了。
拂冬将面巾浸到热水里,完全湿透后捞起来拧干,递上去。柔声答道:“夫人,已是辰时,侯爷说您昨日累了,让我们不必叫醒你。”
杏雨铺好床后,转身出去了,她将压在外间桌上的一封信拿进来:“少夫人,方才门房那边捎来一封书缄,说是给您的。”
云蘅拆开看完,眉目一喜,唇边不由漾起笑意。
玉娘办事果真利落,上次托她的事这么快就寻好了宅邸,缄上说等阿爹和砚辞去看过,合适的话就可以跟卖主过契了。
她将书缄仔细叠好,收进衣袖里,之后洗脸漱口。拂冬捧来早膳,是一碗燕窝粥,一碟点心,两样精致小菜。
云蘅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箸,让拂冬将膳食撤下去,她抬眼看向屋外:“这个时辰侯爷下朝了么?早膳可有用过?”
杏雨摇头:“侯爷今日没上朝,在书房呢。”
没上朝?
云蘅为此感到意外,忽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圣上特许休沐一日,你可愿随我出去走走?”
萧凛州负手站定,目光轻轻望过来。
云蘅这才想起,昨日春蒐围场上他所获最丰夺得魁首,圣上体恤他左臂受伤,特许他一日假,在府好生调养。
她点点头:“那我换件衣裳。”
窗外春和景明,阳光明媚,出去散散心也好,总比闷在府里强。
“我去外头等你。”萧凛州言罢转身出去了。
杏雨和拂冬立即着手侍候云蘅更衣描妆,杏雨偷偷笑道:“少夫人,听说城南半坡上成片的梨树,花开荼蘼,像春日落雪,不如与侯爷往那处走走。”
云蘅故作薄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好你个丫头,莫不是白日躲懒,偷溜出府悄悄自己去看了?”
杏雨挠着头,低垂着头脸红了:“奴婢可不敢,都是听来的。”
“恰巧侯爷今日得空,正好可以陪陪夫人。”
拂冬手巧,很快替她匀脸描眉,挽好一个随云髻插上步摇。
菱花铜镜里显出女子浓淡得宜的颜色,颈长肩削,面如凝脂,眼若秋水,如春日的海棠,灼灼动人。
府里女眷和夫君出门,通常不需要提前禀明长辈。
府外,莫寻驾着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萧凛州的身影伫立在石阶上,他转过头看见云蘅时,眉梢轻挑,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莫寻看见女主人出来,忙从车上跳下来,把车幔撩开。
萧凛州来到马车前,自然而然地朝她伸出手。
云蘅没有犹豫,把手放进他常年握刀剑结了茧的掌心,另一只手轻提起裙摆,踩着杌子登车。随后萧凛州也跟着坐了进来。
马车里的空间本不算小,男人一坐进来,高大的身影却将车厢压得略显拥挤许多,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一缕清冷的墨香。
云蘅不知萧凛州要带她去哪里走走,可能是去城东河堤漫步,欣赏垂在水岸上的杨柳,或者是坐在沧江的画舫上游湖,又或者是去杏雨说的城南那处亭子,看梨花落满坡……她在心里兀自猜测着。
马车却从阙京东街往南,来到一处红墙绿瓦的宅邸前。
这个位置虽在城西,却与城东只隔了一条街。
大门开在东南角,门前两旁各有一块青石。墙内老树参差,枝干虬曲,浓荫覆地,将日光筛成碎金,撒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
“这是?”
云蘅微怔,不解他为何带自己来这里看宅子。
萧凛州推门而入,是一座三进的宅子,正房高大轩敞,两侧是东西厢房,院中有一棵高大遮阳的乔木,点缀着丁香和石榴,春日里一树粉白。
“这院子我已买下,红白两契均办妥,房契归于岳父和砚辞的户下,回去后你告知他们,择个吉日即可迁入。”
云蘅愣在当场:“你买下了?”
她摩挲着袖里玉娘托人送来的那封书缄,没想到萧凛州的动作竟比她还快,甚至没给自己透露过一点端倪,就这么把宅子买了。
萧凛州嗯了声,“这儿前是翰林院,后是龙泉寺,环境清幽,阙京清流名士的住宅均在这附近,住在这里对日后砚辞求学入仕有切磋之便,砥砺之益。”
奇怪的是,他说出这句话时,换了别人或许会误以为他不乐意岳父小舅子借住在公国府,可她却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是在为自己妻子的娘家铺路。
“这院子,要花不少银子吧?”
云蘅顿了顿,那眼神似乎在质疑:你,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