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夜色已深。
云蘅和萧凛州简单洗漱收拾完后,便躺到床上歇下。
“今夜你睡里头。”
云蘅主动让出里侧的位置。
他伤在左臂,她怕自己晚上翻身时不小心压着他伤口。
萧凛州正准备宽衣,闻言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夫人如此体贴,为夫自当从命。”
云蘅不自在地别开眼,她很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
这人……怎开始有些不正经了!
午夜三更,窗外弯月如钩,树影婆娑,夜风轻拂而过修竹随风摇曳。
睡梦中的云蘅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全身打颤,牙关咬紧。
她脸上的神情痛苦扭曲,双手紧攥成拳头,指节泛出惨状的白,压抑的呼吸声,沉重又急促,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萧凛州起身,举着灯来到床边,轻轻推她。
“云蘅,醒醒。”
她霍地睁开眼,双手紧紧地握住被子。
心脏因为惊惧而狂跳,眸底尽是未散去的恐惧。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冷汗从额头和颈部流下,渗入里衣瞬间湿透了整个后背。
“萧凛州……”她空洞的双眸望着眼前,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男人,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心有余悸地惊颤。
萧凛州眉头紧蹙,他的指腹在她颧骨上轻轻拭了拭。
“可是又做噩梦了?”
云蘅抬手去揉眼睛,脸颊上是一片温热的湿痕。
她怔了片刻,才意识到,是泪水。
萧凛州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间,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般,温柔地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怕,我在。”
她唇色苍白,顺从地依偎进他怀里,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令她感到心安。混沌的意识却似还陷入方才那场前世惨死的噩梦,久久无法缓过神。
灯熄之后,云蘅复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黑暗中,萧凛州低头凝视着怀里安稳睡去的人,双眸闪过一抹深思。
晓色初透,卯时刚过,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像隔着几重院落,廊前有露水从瓦沿上滴落,打在青石台上,轻而缓慢。
屋子还暗着,纱帐低垂,朦胧的微光中,男人起床窸窣穿衣。
少顷,清楚自家主人起身时辰的莫寻早已候在门外,听见声响,便将备好的盥洗用具端进来放在外间,待主人沃盥。
萧凛州下了床,也不唤人。自己取过架上的衣衫,先着中单,再罩外袍,动作不疾不徐,末了理了理领襟,最后系紧护腕。
他转头凝着床上酣睡的云蘅,仔细替她敛了敛衾,将那只露在外面冰凉的手轻轻放入被褥里,压实被边后,重新放下轻绡帐幔。
似是不想惊醒她,他脚步放轻,走出外间洗漱完后方推开门,一股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他脸色微凝,抬脚往书房走去。
片刻后,一条影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
“主子,您找我。”
萧凛州负手立在案桌旁,另一只手翻着桌上的公文。
“太子身边那人,是什么来历?”
莫影是父亲为他从小培养的暗卫,多年来一直留在京都负责收集各项情报,与莫寻是孪生兄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这位神出鬼没的暗卫,低声回禀道:“他叫付阎。太子幼年时得过一场怪病,太医院束手无策,圣上遍寻天下名医也没治好。后来贵妃娘娘听了一位高人指点,派人去西域寻到这位药师,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治好了太子的病。听说他医术卓绝,从此以后就伴在太子身边,俩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药师?
萧凛州眉头微拢,他抬起头看向门外。
“莫寻,唤杏雨和拂冬过来。”
听到主人的吩咐,守在门外的莫寻躬身领命。
杏雨和拂冬突然被叫去,一路上有些忐忑不安,侯爷平时很少唤她们俩问话,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服侍好少夫人。
“爷,人到了。”
书房里,那抹影子般的存在已不见。只有萧凛州负手立于窗前,他的指尖轻叩窗柩,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眼神微凝,似是在思索什么。
“少夫人经常梦魇吗?”
杏雨和拂冬垂首立在一旁,听见这话,俩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该谁回答。半晌,杏雨先歪着头想了片刻,摇头:“自入府以来,倒是不曾。”
萧凛州微微侧首看过来,目光淡淡地扫向拂冬。
拂冬额角冷汗沁出,她紧张的捏紧了衣角,回想起来:“少夫人刚来阙京那时,我们住在云来客栈,夜里少夫人也是做了噩梦,半夜惊醒过来。”
萧凛州眉峰微蹙,也就是说这种状况已经是第三次了。他记得第一次是在东篱村,她嫁给自己后喝醉酒的一次,嘴里还说些他听不懂的胡话。
她看见萧祁身侧那人的反应,直觉告诉他,不太寻常……
书房忽然寂静下来,萧凛州没再问话,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却令杏雨和拂冬心里七上八下,俩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