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赵凛州将獾貉的皮毛剥掉,獾肉骚臭,一般是扒皮单卖,貉子毛厚,能卖上价,兔肉则量大价低可出售给酒楼。
处理好猎物后,他便牵出骡子,他每次从山里回来,必要趁猎物尚新鲜赶去镇上卖了换取米面粮油生活所需之物。
云蘅挑挑练练,还是把那株还阳草留下了,其余的药材便与赵凛州一起带到镇上卖给仁济堂,两人坐着板车前往镇上,一路无话。
今日碰巧是墟市,只是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快是晌午,有些商贩卖完东西已经撤了,赶集的人也渐少,远没有清早热闹。
二人各分两路,赵凛州去西市将猎物换了,云蘅则将药草拿到仁济堂,掌柜的依然热情招待,这次收获倒也不错,有几株值钱的山参换了三两银子。
从仁济堂出来,碰巧对面有个学塾。
云蘅想起砚辞的学业,乡塾定然比不上镇塾,心念一动,她走了进去。
镇上这家学塾不大,先生姓元,举人出身,五十多岁,样貌清癯,学堂坐着二十几个学子,时不时传来阵阵整理悦耳的诵读声。
云蘅找门口的书童打听,原来想入镇塾可不便宜,三两银子的束脩,加上住宿、书籍、交际等开销,每年最少得十两银子。
她算了算自己手头这二十两银子,暂时先打消了念头,这点钱刨去家里的开支恐怕只够他一年的花销,还是得先攒多点钱才行。
赵凛州还没那么快回来,她便一个人在街市上随意逛逛。
抚州毗邻大昭的关隘,广陵镇往北数百里的烬烽城是胡汉异族商旅往来频繁的交通要道。因此这里逢墟市会有一些胡人商旅来此卖些香料、器皿、首饰。
云蘅原本想看看有没有书摊,给自家阿弟带两本回去,却被一个小摊吸引了注意力,严格说来不算小摊。
一个瘦伶伶的老人,看着不过年逾六十,发须花白,穿着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看上去比乞丐好不了多少,唇角却向上扬,有点笑面弥勒的感觉。
他面前只摆了两本破旧的医经,书本泛黄卷边,似是有些年头了。
云蘅弯腰蹲下去,问可否先看看,老人点头表示可以。
分为上下两册,云蘅便拿起上册翻了几页,见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药材的属性,治病疗法,与她以前看过的医药典籍有所不一样,似乎更独到。
她起了兴趣,便问道:“老人家,你这书怎么卖?”
老人竖起两根手指,然后又竖起一根手指。
云蘅一愣:“二两?”
她立即要放下书,二两一本,这可太贵了。
那老人见她不要,有些急了,忙开口说道:“是两文钱一本。”
云蘅这才又倒了回来,观这老人眼窝深陷,瞳孔浅色,似乎有几分胡人的血统,虽说的是中原话,却有点生涩,咬舌音也不准。
两文一本,那确实一点不贵,甚至便宜的出奇,却反倒令她犹豫了,不晓得这书是不是江湖野人随意杜撰的杂文……
不过看老人家两眼巴巴的望着她,他旁侧的几个商贩早卖完东西收摊离去了,就剩他一个孤零零在这守着两本破书,颇有些可怜。
云蘅想着自己方才问了价,不买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爽快的掏钱,将这两本医书买了,想着回去后闲来无事翻翻看。
老人家拿了钱后,就起身拎着那破布包袱去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云蘅便觉着,自己也算做了件善事。
不多时,赵凛州也在西市那边跟相熟的商贩出售了猎物和蛇。
他从朝街角拐出来时,云蘅已经坐在街边的面摊,叫了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见到他便使劲招了招手。
两人在面摊前坐下,云蘅说道:“回去怕是过午时了,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看家里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赵凛州将卖完猎物赚来的银子,推至云蘅面前。
云蘅正在吃面,闻言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那小袋银子上定了定,又抬头看他:“这钱……都给我?”
赵凛州低头吃着面,语气平淡:“你看着办。”
云蘅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好似,他们进入了寻常夫妻过日子的那种平凡却又温馨的生活。
两人吃完面,去东市采购了些日常用品,便赶着骡车回家。
快到家时,远远就看见那今早在山路旁遇见的捕蛇少年,正等在她家门口抻长脖子翘首以盼,见他们回来了,脸上便露出笑容。
赵凛州从怀里取出一小串铜钱递给他:“市价低了,这次只卖了五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