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天青色的山岚中,瞧见对岸有个挺拔的身影,披着蓑衣斗笠,背着一捆柴正涉水而过。也许是因为那人身形太过高大挺拔,显得各位有些映入注目,加之这附近也没什么人,云蘅便不由多看了两眼。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云蘅的脚步忽然顿住——
是他?
她若有所思的转头看去,那人却已走远。
云蘅回想起山洞那天,心情平静的她唇角淡淡抿了个弧度。
前两天她被山里的马蜂蜇的一张脸肿起来像个猪头,为了不被人看见难为情,只好用布围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应是没认出自己。
不过即使认出了又如何呢?
难道还能告诉他,是自己救了他,做那挟恩以报行径?
这不是她的初衷。
回到家里后,云蘅一刻不敢歇。
她将这株来之不易的赤芝用软布仔细包裹好,找邻居借来牛车亲自送去镇上仁济堂药材铺,让周掌柜带着去医馆去见他爹周老大夫。
周老大夫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姑娘,没想到当时自己好心随口提点的一句,这姑娘真就翻山越岭,耗费数十日,果真被她找到了一株赤芝。
人言天下父母心,岂不知儿女对父母的爱,像树记得根。
宋长仁喝下几服赤芝入的药后,身体果真渐渐好转,咳嗽止住了,身上也渐渐恢复了力气,原本下不来床,如今也能下地走动了。
他看着近段时日瘦了不少,双手十个指头冻的皲裂,额头、眼睛和嘴角被马蜂蜇过,至今还没消肿的闺女,感到心疼不已。
“云蘅,是爹让你受累了!”
云栖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扯的嘴角生疼。
“没事的,爹,只要你的病好了,我做什么都值得。”
虽然这段时日确实吃了不少苦头,值得欣慰的是除了寻到救命用的赤芝,还连带采了不少奇花异草,出售给仁济堂又换了五两银子。
不过采药这行当,不亚于拿命换命,终究是危险。
看来日后得想法子,花更多心思去酿酒,光靠采药这活挣钱,不是长久之计。
宋云桐和砚辞看着阿姐这个样子,想笑又不敢笑,更多的是子心里难受。
于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姐弟俩,一个包揽了家务活,没让云蘅沾手,一个也把更多心思放在了功课上,以求将来达到阿姐的期望。
这天夜里,宋青桐忽然满头大汗惊醒。
云蘅也被她的动静吵醒了,起身点亮油灯,只见身侧的青桐已坐起来,额上冷汗涔涔,脸上满是泪痕。
“青桐,你怎么了?”
宋青桐木然的呆了片刻,半晌后下意识吞咽着口水,机械般转头望向身旁的云蘅,神情满是仓惶惊惧:“阿姐,我…我做了个噩梦……”
云蘅问:“梦见什么了?”
宋青桐紧紧捂着心口,梦里的害怕似乎蔓延到现实中,她浑身发冷的攥紧了被子,失神般喃喃道:“我梦见阿姐被歹人推下山崖害死了,又梦见娘离开后再也没回来,阿爹病死了,只剩下我和砚辞……”
她满脸恐惧,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我梦见被润水哥搞大肚子的人是我,可他不愿娶我,娘不在,爹也死了,我在村里没脸见人,最后跳了河……”
她捂着自己的眼,声音逐渐哽咽:“阿姐,我害怕……”
云蘅主动伸手,让她将头靠在自己肩上,轻拍着她后背安抚道:“别怕,梦都是反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吗?”
宋青桐抽噎着,慢慢擦去眼泪,梦里的那种真实感令人心悸,让她回想起来仍然感到无所适从的绝望和后怕。
她望着眼前阿姐坚定的眼神,又让她略略心安了不少,在心里暗示自己不要害怕,阿姐说的对,那只是一个噩梦,不是真的!
云蘅微微皱紧眉头,心里也有点异样,没人知道她确实是借尸还魂到这具身体里,而原主早已经在摔下山崖时死了。
因此,她不知道青桐的梦该作何解释。
自此之后,宋青桐决口不再提李润水这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