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昤没再说话,走远了。
“多谢主公!”张小华大喊道,黝黑的面庞因激动都涨红了。
姬昤远远看见楼将军一个人站在一个隆起的小坡上低头发着呆,她走了过去。
“风沙大,你一个人站在这儿作甚?”姬昤走了过去,一边问道。
楼将军回过头来,眼神复杂。
“这人我认识。”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
“旧识?”姬昤问了句。
“我幼时邻家的儿子,那时候我们总是一起玩,我搬走后不再见过。不过前两年回去的时候见过几面,聊得还算尽兴。”楼将军语气淡淡的,眼眶却有些湿润。
姬昤多看了眼楼将军的眼睛,接着快速收回了眼神。
楼将军看着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在军中的时候不是骂这个兵就是骂那个兵,但心底到底是柔软的。
“战场就是这样残忍,你现下能为他做的就是替他敛尸好生安葬了他。”姬昤温声安抚道。
楼将军摸了摸衣服,接着转头看向姬昤,面色窘迫。
“怎么了?”姬昤问。
“主公,可否先把臣下月的俸禄发一点?”楼将军颇为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他眼神垂向地面不敢直视姬昤,仿佛这是件极羞于启齿的事,说了就好像要颜面扫地了。
姬昤沉默了一瞬,问:“你想把自己的俸禄送到他家去?”
楼将军又瞥了眼地上的尸体,轻轻“嗯”了一声。
“他父母年龄虽不大,但身子不太康健。他上头虽还有个兄长,但去得早,他父母就他一个儿了,如今也没了。我也不能做什么,就送点钱过去让他们日子好过些吧。”
“好,我待会儿让人给你。我会多给你一些,但你得给自己留一部分,其他的你怎么处置我不管。”姬昤说道。
可别到时候传出去在她手底下做事还有人因为没钱把自己饿死的。
那可真是冤枉了。
她姬昤姬绥英出了名的大方好不好!问问她手底下人,他们的薪资待遇如何?几个王里面她给得最多最好!
楼将军瞳孔微颤,差点没忍住掉下一滴泪。
他垂着脑袋,拱手:“臣……多谢主公。”
“你把他埋了吧,之后赶紧回城内,外面风沙大。回去后好好休息。”姬昤又说了句,接着转身离开战场。
楼将军这才缓缓抬起头,他看着姬昤远去的背影,又低下头看着身旁熟人的尸体,最后他看向远方——风中摇曳的大片杨柳在耀眼的日光下绿意更显,但浓烈的绿意中却满是血液的腥气。
也不知到何时才能不打仗,也不知到何时才能不死人,也不知到何时……
他才能做一个普通人。
大批俘虏被看着送进了氐池县内,一个个瞧着还十分不服气,瞪大着眼睛微微昂起头,一点儿也没有做俘虏的自觉性。
两边站满了围观的百姓,都是来凑热闹的。
他们还没见过氐池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呢!哪怕是雍王上次进来也只是带了百余名兵,这次浩浩荡荡的怕是有好几百人吧!
大家心里纷纷猜测着。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有个俘虏见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内心的羞愤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大喊着,似乎也在宣泄打败仗的怒火。
“啪”一声,旁边守着的姬家军对着他脑袋上打了一下。
“老实点!”姬家军冷声喝道。
“耶,你……”那俘虏满脸不服气,刚想继续发火,可当他看着打他的那个姬家军的眼神和脸色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莫名的惧怕,或许是因为刚被这群人打败了差点还死了,又或许是他那如看死人般的眼神。
被凶了的老百姓本来还挺害怕,见发火的俘虏被打了还老实了,他们顿时也有了不少底气。
他们怕什么呀?打败仗的又不是他们!更何况这些人是俘虏!他们是俘虏!神气什么呀?真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砰”!
“啪”!
“咚”!
……
各种各样的烂菜叶子砸到了俘虏的身上。
“让你们来打我们!”
“鼻子抬那么高瞧不起谁呢!你们才是俘虏!”
“不让我们过安生日子的都是坏人!该打!”
“大坏蛋!我好不容易吃到糖,就是因为你们打过来了,我糖都掉地上了!”
……
大家纷纷宣泄自己的不满,有些情绪激动的甚至在地上到处找石头,还好被拦下了,不然城外流了那么多血,城内又要见血了。
不好。
“把他们看管起来,等候主公发落。”妇好对着领头的姬家军吩咐道。
“喏,将军。”那姬家军应道。
而此时,逃走的白家军正在拼命赶路,他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就怕后面还有追兵。
太阳越来越烈,他们的嘴唇干裂出血,双腿逐渐不听使唤,就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到,到了……”其中一人指着前方,说完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