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欧阳忱忽然放下笔，站起来往外走。

魏野问：“你去哪儿？”

欧阳忱说：“透透气。”

门关上了。魏野看着那扇门，愣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看公文。但看了一会儿也看不进去，就把笔放下了。

第二天陈二娘子派人送了一盒点心来督办所，说是自家做的，给魏主簿尝尝。韩睿接过来的时候还笑着说：“郎君这姑娘有心啊。”

魏野瞪了他一眼：“放桌上。”

那盒点心就放在案角，用油纸包着，上头系了根红绳。魏野看了一眼，没动。

欧阳忱进来的时候目光从那盒点心上扫过，然后移开，该干什么干什么。

韩睿在旁边嘀咕：“这点心看着挺好吃的，郎君你不尝尝？”

魏野说：“放那儿吧。”

韩睿说：“放久了就不好吃了，这点心就得趁新鲜吃。”

魏野说：“你话怎么这么多。”

韩睿闭嘴了，但眼睛还往那盒点心上瞟。

魏野看了他一眼：“你想吃就吃，别废话。”

韩睿嘿嘿笑了一声，凑过去打开油纸，捏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说：“嗯，甜，挺好吃的，是桂花馅的。”又问魏野，“郎君要不要来一块？”

魏野说：“不用。”

韩睿又吃了一块，一边吃一边说：“那姑娘手艺不错，长得也好看，性子也安静，郎君不考虑考虑？”

魏野说：“考虑什么考虑，干活去。”

韩睿应了一声，又捏了一块，跑了。

欧阳忱从头到尾没说话，也没往这边看，但魏野注意到他翻公文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过了两天，欧阳忱那边也出了事。

礼部尚书的孙女儿派人给欧阳忱送了一块帕子，说是亲手绣的，给欧阳评事擦汗用。送东西的是个小丫鬟，说话脆生生的，把帕子交到韩睿手里就走了，走之前还特意说了一句：“这是我们三娘子的一点心意，请欧阳评事务必收下。”

韩睿拿着那块帕子看了半天，上面绣了两只鸳鸯，活灵活现的。他跑进去递给欧阳忱：“欧阳评事，有人给你送东西。”

欧阳忱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案角，没说话。

韩睿多嘴问了一句：“谁送的？”

欧阳忱没理他。他又问魏野：“郎君知道吗？”

魏野说：“不知道。”语气有些急。

韩睿说：“我看那丫鬟穿得挺体面，说话也讲究，估计是哪家的小姐。”

魏野说：“你快去忙吧。”

韩睿终于走了。

那天夜里，魏野坐在灯下看公文，眼睛往案角瞟了一眼。那块帕子还在那儿，叠得整整齐齐，绣着那两只鸳鸯。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的公文。

看了一会儿，他给欧阳忱倒了杯水，看似不经意地随口说：“听说那位三娘子长得挺好看。”

欧阳忱接过来喝了一口，说：“还行。”

魏野说：“什么叫还行？”

欧阳忱说：“就还行，上次见了一面，没说几句话。”

魏野说：“那你觉得怎么样？”

欧阳忱抬眼看他：“你想问什么？”

魏野说：“我什么都没想问。”

欧阳忱嗯了一声，继续看公文。

魏野过了一会儿又说：“人家给你送帕子，你不回点什么？”

欧阳忱说：“回什么？”

魏野说：“那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想。”

欧阳忱没说话，继续看公文。

两人又没话了

那天夜里魏野没在督办所睡。

他回了魏府。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今晚不太想待在那儿。欧阳忱也没说什么，只在他走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魏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欧阳忱坐在灯下，侧脸被烛光映着，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划着。他看了两秒，推门出去了回府的路上他一直想着那个眼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了一眼，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明明都说好了的，他去见陈二娘子是应付，欧阳忱去见三娘子也是应付。谁都没当真，谁都没瞒着谁。可为什么就是觉得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