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跟当地的政府和景区协商好,决定就在那里拍摄,作为对于出镜宣传安南的交换,他们会提供免费的场地和部分造景。”
位于西部贫穷落后的安南市,和更加贫穷的定南县,以及一个近乎免费的剧组和据说会有的足以带动流量的大明星。
柳影依看着她,脑子里缓缓闪过一个词。
空手套白狼。
“当地是少数民族居多,大多会自己织衣服,我跟当地人商量好让她们来做衣服,工钱一百一天,布料我们提供,也不必担心她们会骗人……”
全是低成本的灵活投机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请问你准备多久了?”柳影依忍不住打断了她。
“七年。”
几乎占据了她大部分的职业时间,或许更往前算,她能说出一个更惊人的数字,十六年。
密密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柳影依眼底的神色,暧昧而复杂的光影照在他的脸上,只是这样随意的一个下午,看上去也像是电影中刻意捕捉的镜头,即唯美、又足够深刻。
周裕琼认真地审视他这张脸,试图思考要怎么在大荧幕上利用透这张脸。
“周导演,你知道的,拍公益广告和拍电影区别很大的,我是去拍宣传片、还是《孪渡》?”他启唇,那转换的称呼让周裕琼看到了希望。
“事实上,那是我的家乡,我的剧本依托在当地的风貌上,因此只要成功了,它就会是最好的宣传。”她的声音缓慢而有力,带着不容辩驳的说服力。
午后的阳光从窗边照射进来,将这一个被主人打理得很好的公寓照出暖黄的色泽,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都被拉出长长的影子,散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三两枝的白栀子和黄玫瑰斜斜倚靠在窄口宽肚的花瓶里,在场其余两人都在凝神观察着柳影依脸上的神情。
那簌簌的睫毛眨了两下,眼神似乎有些迷离地飘远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裕琼见他不作声,主动张嘴问他,“柳老师,请问你还有什么顾虑?”
柳影依飘远的眼神移回来,他低声回答她,“或许你来得太晚了,我已经在和明导洽谈合作事宜了。”
难得含蓄的拒绝,不太柳影依的做法,像是他既蠢蠢欲动,又被什么按耐住了想法。
为了将自己偏转的心挪回正轨,他决定用自己正在合作的事情搪塞对方,起码在谈遵看来,这就是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周裕琼没有露出丝毫泄气的表情,她呼吸依旧均匀,柳影依猜或许她的心跳都没有乱一下。
她的眼神甚至露出了志在必得的胜利,“柳老师,如果这就是你的顾虑的话,我不妨告诉你——”
“明导的剧本暂时通过不了审核,他的项目或许是要搁置了。”
脑子如有轰鸣,一瞬间所有信息串在了一起,将柳影依从做梦般半明半蒙的思绪叫回来。
题材,剧本,新闻,忽然到来的边缘化导演……
“这就是周导演匆匆忙忙赶过来的缘故吗,害怕我被截胡?”
柳影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他甚至在思考,感到截胡这个字眼有种微妙的感觉。
他身上那套家居服跟气势沾不上半点关系,柔软的青色,衬得他肤色更加白净,像是春天里刚冒出来的嫩叶。
他甚至看起来不像二十六,站在谈遵身后,被高大的男人用一种防备的姿势挡住,更像是一个还在念书的学生。
并不是说衣品或是外貌如何,而是气质,那种不喑世事的懵懂天真感,似乎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会相信一样。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和她的商谈中显得那么若即若离,一时间似乎合作已然板上钉钉,一时间又觉得希望渺茫。
周裕琼并不是科班出身,就连分镜也是磕磕绊绊学着画的,甚至没有任何美术功底。
就在她开始画分镜时,那个没有脸的主角小人,却在她夜夜熬灯中逐渐挣扎出了自己的特质与形态。
她越看越熟悉,盯着横看竖看,最后愕然发现那竟然就像是柳影依。
堪称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剧本,周裕琼并不想将就,在她看来,这个年轻人会是她最恰当的主演。
她眼看着柳影依露出很轻松的表情,总之不是严肃的成年人在交流工作或合作。
“周导演,你先等我考虑一下,等我有决定会让经纪人联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