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永逸大口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腥气。

商场塌了，完全塌了，石板和破碎建材就像是棺椁和盖土一般，层层将他们埋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钱永逸的四肢像是擎天的四柱，顶着她的躯体。她的身躯撑起了断裂的石板，撑起了一方安宁，即使数吨的石板像是碾压蝼蚁的巨手一般死死压在她的后背，也不能撼动她分毫。

鲜血顺着她背上的石板流下，浸透了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下，落在她身下的秦安宁脸上。

他们挨得很近，近得钱永逸几乎都要贴上他的口鼻。她别开脸。

秦安宁的鼻息轻轻吹在钱永逸的脖颈上，很痒。

虽然看不见秦安宁，但她的全感系统可以清清楚楚地探测到他的状态。

他枕在她的右手上，呼吸浅而均匀。他的右腿在他们下落的过程中摔断了，身上也有各种擦伤和撞伤，但并无大碍。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这家伙也真是命大，虽说钱永逸的手一直护着他的头，他还是磕了几下，尽管如此，他的脑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应该没有怎么伤到里面。

躯体的话就不清楚了，她观测秦安宁情绪的时候注意力基本上都在头脑里，对他身体原本的情况并不了解。

要是她不在的话，这家伙肯定原地升天了。

【钱永逸钱永逸，你那边怎么样了？要我过去帮你吗？】游然风问。

钱永逸扩大感知范围，探测到游然风正在几百米远的地方掀开成块的天花板，营救底下的林梦成。

嗯，张筝和林梦成好像都没事……

钱永逸松了口气，说：【被压废墟底下了，但问题不大，一会我自己出来。你接入我的全感系统，先去救别人吧。】

【好。】

钱永逸扫描着背上的废墟，脑中推演着不同的逃生方案。

嘶，一不注意就会压死秦安宁啊……

还没制定出合适的求生方案，钱永逸身下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秦安宁醒了。

钱永逸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自救是不可能的了，得喊游然风过来了。

她微微调整姿势，将石板往上顶了一些，留出更多的空间。

秦安宁秦安宁睁开眼睛，他什么都看不见，但钱永逸知道，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的存在。他喉头微微滚动，但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背上的石板只有几吨，她完全可以顶开石板带秦安宁出去的，要是这家伙晚几分钟醒，没准他们都出去了。

【游然风，我护着的那个人醒了，我不好直接顶开石板出来，一会你过来帮我一下。】

【好。】

“呵，你没死啊？”钱永逸没好气地说。

又一滴血顺着钱永逸鼻头滴下，落在秦安宁的脸上。他摸了摸脸上粘稠的液体，呼吸都有些颤抖。

“钱小姐，你……”

“干嘛？”

秦安宁的手抚上钱永逸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柔，似乎是在触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他的手很粗糙，带着灰，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血，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的指头在抖，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原因还是什么原因。

……这家伙别把自己作死了。

“你身体遭不住就给我好好躺着啊，别他妈的乱动，你嫌自己死不了是不是？”

秦安宁没说话。他的指尖没入她几乎完全散落的头发，摸到了她身后的石板，用力推了一下，不出意外地，没推动。

他微微张口，“你……”

“我屁事没有，刚刚好石板卡住了，我不想趴你身上才这样子的。”

秦安宁的指尖顺着石板一路向下，停留在了钱永逸的肩上。

钱永逸喉头一紧。

他迟早会发现异常的。

钱永逸故意摆出一副恼怒的姿态，“你再乱摸老娘扇死你。”

秦安宁的呼吸停了一瞬，“钱小姐，你……是在顶着石板吗？”

“我要不顶着石板就贴你身上了，你不觉得这太暧昧了吗？”

秦安宁张口欲言，却欲言又止。他收回了手，乖乖躺在地上。

“钱小姐，我的腿好像断了。”他轻声道。

“你怎么确定？”钱永逸明知故问。

“我断过好几次了，这个感觉我清楚。”

“……”

这家伙还真耐造。

“钱小姐。”

“又干嘛？”

“你流了很多血，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操心她干嘛啊？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贴心了？

钱永逸学着他的话，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问题不大，我受伤经验也丰富。”

根本不丰富，她也不指望着能糊弄过去。

“这个出血量……你会死的。”秦安宁说着，就开始撕自己的衣服。

他这是要给她包扎吗？现在外面温度不高，他又成这个鬼样了，很容易失温的。

“你干嘛？”钱永逸抽出右手，摁住了秦安宁的手。

秦安宁推开她的手，摸向她的头，语气里是难得的认真，“都这个时候了，不要管什么男女有别了，靠近点，我给你包扎。”

……但问题是她要是靠近了这个石板也靠近了啊！而且，这个血根本就不是她的啊！

钱永逸后脑死死抵在石板上，“不需要。”

秦安宁一皱眉，“钱永逸，现在不是犟的时候！”

“谁他妈跟你犟了？收回你的态度，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秦安宁被气笑了，“听着，你现在还有工夫和我斗嘴完全是因为你的肾上腺素在顶着，要是——”

钱永逸厉声打断他：“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聋吗？我没晕过去，我一直很清醒，我知道我身体是什么情况！”

“可是你的血——”

“不完全是我的，行了没？”

秦安宁终于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