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传,当时请婚的婚书太多,镇北侯日拒婚书三百封。
姜若雪会心动,姜絮并不感到意外。
自求嫁镇北候不得后,姜若雪便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姜衡见情况不对,为了女儿的性命,冒死向圣上求赐婚,岂料镇北候先拒绝了,理由是怕辱没了尚书府的门楣。
“户部尚书的嫡女,自然是金枝玉叶,清雅端庄。微臣不过一介流连烟花巷柳的粗人,名声早就烂透了,实在不配。”
镇北候此言一出,不仅拒绝了尚书府,更是拒绝了一众世家清白的高门贵女。
宁愿自污身份,也不愿勉强求娶她人。
真不知,究竟有谁能入得了镇北侯的法眼?
眼见着镇北候势力渐大,名声日盛,圣上即使有意赐婚钳制,也因此事暂时搁置。
直到今日,姜絮擅自拒绝了李径的纳妾之举,想着到前厅去,找个时机,随口给爹爹提一句,免得落人口实。
她才刚走到穿堂,就被廊下的侍卫抬手拦住:
“二姑娘,大人正在与几位同僚议事,不便打扰。”
姜絮脚步一顿,正欲离去,前厅里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
“连失云州三座城池,损兵折将,粮草被焚,此等罪责,圣上岂会轻饶?”
“已有人在传镇北候故意纵敌,通敌叛国,镇北候此次恐怕是真的是自身难保。”
“姜兄,你真的是好运气,得亏去年没有把嫡女嫁过去。”
“如今镇北候身陷通敌嫌疑,满朝文武人人都避之不及。你这一步,可真是走对了!”
听闻此言,姜絮紧张得手心冒出了汗,只觉得后脊发凉,来时的那点小心思,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碾得粉碎,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连脚步声都不干重半分。
镇北候。
通敌叛国。
怎么会?
姜絮轻轻摇头,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但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好奇,姜若雪要是知道了这事,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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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的窗棂斜斜漏尽半缕残阳,姜絮搁下笔时,宣纸上的小楷墨迹刚干。
她抄了一下午的名家尺牍,腕间泛着酸,正揉着胳膊起身,就听见院外青荷催她用晚膳的声音。
她应了一声“随后便到”,理了理鹅黄襦裙的衣角,往月洞门的方向走。
这条小径偏僻,两旁栽满了爬墙虎,枝叶缠得密不透风,只是经过都觉得空气有几分沉闷。
刚转过拐角,一道人影突然横在面前。
李径背倚着墙,手里把玩着一柄镶金折扇,嘴角勾着油腻的笑:
“二姑娘,可算等到你了。”
姜絮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几步,眼神警惕地看着面前不怀好意之人:
“这里是尚书府内院,你一介外男……”
“听闻二姑娘近日好生抢手,京中多少人踏破了门槛也见不到一面。”李径打断她的话,目光黏在姜絮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上次栖云寺匆匆一瞥,二姑娘素衣布裙,难掩国色天香。今日再见,终知坊间流言不假,果真是‘京城第一美娇娘’。”
说着,他上前一步凑近她,酒气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
不等姜絮后退,他伸手捏着她的手腕,指尖冰凉惹得姜絮一阵战栗:
“放开我!”
姜絮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扇过去,手腕却被李径死死钳住,动弹不得,整个人被他硬生生往墙上推。
后背撞上冰冷墙面的刹那,姜絮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腕骨几乎要被捏碎,想要挣扎,却被压得更紧。
“装什么贞洁烈女?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李径怒吼着,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姜絮的下巴,逼着她抬头,酒气熏天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本公子今天就要了你……”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朝着姜絮的唇瓣狠狠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姜絮脑中一片空白,她咬紧牙关,猛地仰头,额头狠狠撞向他的鼻梁。
“啊——”李径疼得惨叫出声,扣着她下颌的手瞬间松了力道。
趁他吃痛的瞬间,姜絮抬脚便向他的下半身踢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用尽了浑身的力气,顿时疼得他脸色煞白,捂着裆部蜷缩在地,嘴里却还在污言秽语地骂着一些不堪入目的话。
姜絮扶着墙喘着气,额头还在隐隐作痛,眼底却燃着一簇不屈的火苗。
虽暂时逃离了虎口,她却不知该怎么向父亲交代。
李径是忠勇侯府的嫡次子,这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今日他敢在尚书府内如此放肆,往日只会变本加厉。
更何况,父亲正为朝堂之事烦扰,她又怎能拿这些糟心事去添堵。
通往正院的路不长,她却走得格外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满心的惶恐与不安。
自十年前娘亲去世后,她自知在这府中孤立无援,早已学会了要隐忍蛰伏,自立自强。
可今日之事,她有太多的怨愤与心酸要讲,只是无人可倾诉。
晚风掠过,吹落几片树叶,她伸手轻轻接住。
此时的她,和零落的叶,并无二样。
“二姑娘!出事了!”青荷从走廊拐角处跑过来,语气急促:
“大小姐在前厅和老爷吵起来了!”
姜絮心下一沉,当即反应过来,莫不是因为镇北候那事,随即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涩与艳羡。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肆无忌惮地与父亲进行争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