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沉默里,领头的男人冷笑一声:“你很聪明。”
“但那改变不了任何事。你会被那些疯子追着咬,最后无处可去。”他挥手,周围那些隐隐围着alpha的人立刻举起手中的武器,从老式枪支到短棍不一而足,“所以我奉劝你,还是老实点,跟着我们走,嗯?”
布琳拧着眉,在重重包围里,她同男人对视:“但在找到我之前,他们会先找上你们。”
管道中的人流还映在眼底,耳边的嗡鸣似乎还没有停息,布琳逼迫自己不去想那双蒙了层灰翳的珠子般的眼睛,低声说道:“这里的警卫似乎并没有保护平民的意识。就算你们算计了我,警卫队也不会顾及你们。他们会用找我的理由摧毁你们的地盘。”
出乎她的意料,男人对这番猜测只是漠然道:“那不是正好吗?”
“他们的手段越激进,想要加入我们,寻求我们保护的人也会越多。无论如何,情况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听他这么说,布琳的嗓子眼有些发干。
她轻声问道:“‘你们’是谁?”
男人只是转身。
“跟我们走,你会见识到的。”
那人要带她去的地方是一间酒馆。
应当是酒馆。
破旧的牌子立在门口,头上一盏孤灯乱晃。顺着一条只一人宽的楼梯走下去,便是阴暗逼仄的厅堂。人,许多人挤在一处,腥臭气蒸腾开,与下水管道里的气息没什么区别。
布琳没被带进去。她被看管着,三个手持枪支的年轻人警惕瞪着她,领头的男人往里走去,似是要找什么人。布琳对此不甚在意,她只是隔着许许多多的人头往前望去。
在本来应该有乐队表演的小高台上,正有人在说话。
“……再度受到袭击!这次又会有多少我们的同胞被抓走?又有多少人还能活着回来?……”
“兄弟姐妹们,是时候站起来了,让那些贵族老爷们看看我们的愤怒!”
在一阵高过一阵的口号声里,布琳失神地望着台上那个显眼的图标。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她忽地想起许久之前曾听长辈们说起过的絮语。
据说在两百年前,霍尔一姓还是有“诺亚之壁”名号的望族,却在百余年前的内战中跌落神坛,历代传承的皇家亲卫队队长之职就是因此旁落他人,不得不和其他派系一起争夺防卫局中的话语权。在当代家主从防卫局辞职后,更是逐渐成了空有虚名而无实权的“老派贵族”,评议院里人人都等着咬一口的肥肉。
而那甚至连历史课本都不曾记载的内战,叛军一方的旗帜就是一只鸟。
不死鸟。
不是太阳之辇,不是火之鸟,而是不死鸟。
在那些闪烁的言辞间,那些掀起反旗之人如是说道——
昔日被污蔑被欺辱被损害之人终将从死亡的轮回中浴火重生归来,为腐朽的帝国带来最为严苛的审判!
于口号的浪潮中,alpha忽地感觉全身发冷。
她分明穿着具有保温排汗功能的作训服,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却在渐次冒出,直到真的有风自身后吹来,beta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学姐?”
布琳猝然回头,望见明光自男孩身后透出,把他的身型剪成一个影子。
alpha两条手臂都被固定器缠绕,但臂骨骨折不代表手指不能动。她抬起手,做出一个手势。
那是一个简易版的军中密语,意为“撤退”。
beta没动。
正当布琳以为他没看见,想着自己要不要冒险直接说出来时,beta反手握住了身后的匕首。
说是匕首,不如说是大剑,宽阔剑柄抡起一员晖光,蓝色电弧霹雳啪啦在狭长走道间炸开!
被扩音器放大的演讲声突然喑哑,酒馆里瞬间暗下来。骚动还未开始,布琳便觉得胳膊一疼,有人拉着她便向外冲去!
三阶走道一过,天色豁然照亮,布琳很快赶上罗文脚步,beta也趁势松手,一边跑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叛军。”布琳咬牙,“这些人是叛军!我猜错了!军团的目标不是伊达伯爵!”
“我们去大路上!只要碰见警——”
她的手臂碰倒了一个摆在摊位上的玻璃瓶。
伴着玻璃瓶在地上碎裂开来,浓香迅速溢出,顷刻间便燃起熊熊大火,灼烧着alpha的每寸神经。
她闷哼一声,再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先她一步跑出十来米的beta忽地反应过来,急忙转身,试图搀扶她:“学姐?你怎么了学姐?!”
“不要……”alpha却甩开了他的手,呵斥道,“不要碰我!”
信息素如火焰般烧起,灼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