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扬州城中本就不太平,现下城墙上还挂着两名贼子,今日之事谁知背后是不是又有歹人作祟,若害城中出了什么差池......”谢长龄冷眼看向人群,几个想要从中劝和的“老好人”都不由地停下了动作。
歹人......他们怎么会是歹人!他们怎么能被打成歹人!夫家地位、儿子前程、女儿婚嫁......一瞬间都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李芍芬心中一片凄惶。
“哥哥、哥哥,你知道的,我怎么会与歹人勾结,我不过是猪油蒙了心,”她一下扑倒在地,抓着李老爷的衣袍哭嚎,“哥哥,求您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帮我同月儿、同这位大人求求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舅舅顾念血脉亲情,帮帮我们吧。”
“好一个看父亲面子,好一个顾念血脉亲情。”秦兰意再也忍耐不住了,这么些年秦家官运亨通,她又作为家中长女被培养多年,自然被养出了一身刚烈正直的脾气,现下再看这母子三人玩弄后宅伎俩,她只觉厌烦,“你在威胁谁?要外祖父帮你们徇私枉法才算顾念血脉亲情?太爷面子又有多大?大到能护着你为非作歹,让全族给你陪葬?”
“秦姑娘,母亲好歹是您姑婆,我们也算是您叔伯辈,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柳亦坚忿忿不平,不过一个仗着家中势力的后宅女子而已,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可他到底低估了这姐妹二人。
秦明月按住想要爆发的秦兰意:“你们也知道自己是长辈?李氏企图霸占外祖父家业的时候怎么不说那是自己哥哥,你不顾伦理廉耻想要攀附权贵时,没想过自己还算叔伯?”
“我......”
“你什么你?畜生!”
旁人不敢笑,但黑暗中的武昭忍不住绷了绷嘴角,云升好歹是个道家中人,心中默默替母子三人点了个蜡。
“我是畜生,那你是什么?他、她又是什么?”柳亦坚仿佛疯魔了般不顾母亲与亲妹的阻拦,纵身上前,手自面前之人滑过。
锵——
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后花园内响起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恶徒拒不受捕,还欲加害于人,不得已还手自保。”
青石路上,一根沾满了尘土的、流着血的手指赫然躺着,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胆子小的甚至忍不住小声惊呼出口。
“啊!我的手指!我的手指啊啊!母亲......”柳亦坚捧着手躺在地上打滚,柳玉茹在看到哥哥手指掉落在地的时候早已晕厥过去,只剩李芍芬哭嚎着奔向儿子,那可是读书人的右手啊!是她的命啊!
一时间,原本清幽静谧的李府花园内甚嚣尘上。
片刻后,李老爷看着这场闹剧,终是叹了口气,朝谢长龄弯下了腰:“大人,此事也是我李家家门不幸,他们母子三人我清楚,心术不正有之,却也应该没有勾结歹人的胆量,现在也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还望您从轻发落。”
他并非于心不忍,这么些年来,他被血脉亲情所缚,不知为这个所谓的妹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涂害庶子女、放印子钱、欺压庄户......可以说得上罪行累累。可女婿在朝为官本就不易,他若不处理,稍有不慎被人抓住了小辫子,那连累的就是女儿女婿,今日之事同样,旁人只知对方不过言语攀附,却不知他来晚了是为了处理李氏在席上针对他两个外孙女设的局,若真让她得逞了,后果他简直不敢想。
“既然有李老爷作保,那下官就暂且不再追究。不过,晚辈还是要提醒一句: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
“是是是。”李老爷口中应道,心中暗自作了一个决定。
这时,一名李府管事模样的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老爷,宴席都准备好了。”
“好。”
“诸位,今日是我李府家宴,来得都是亲朋、挚交好友,还请大家移步前厅,酒水浅薄,还望大家不要嫌弃。”
“李老爷客气。”“怎么会。”
闻言,众人如梦初醒般,统一变了颜色,熙攘着顺着下人的指引往外走去,除了还瘫软在地的柳家几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约因为有李氏母子之事在前,加上谢长龄一直在,直到宴席结束,再也不曾有人敢动不该有的心思。
翌日一早,李家便有成群的家丁抬着一台台木箱往柳家走去,路上有好事之人嬉皮笑脸的凑上前打听,李府的管事倒也不恼,坦荡表示奉了老爷的命令,要将当年李氏出嫁,柳家送来的聘礼尽数送回。
族中女子出嫁,男方下聘、女方陪嫁,本也是两家缔结两姓之好的象征,现在李家退回聘礼,其背后的意义自然不言而明。一时间,此事在整个扬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猜测李氏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家中要与她彻底断了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