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强行进入这石头龙的识海后，陈可明看到了这片象征识海交融的绿草地。

原来一切在很久以前就有了迹象。

他后知后觉。

原来这龙先前的排斥和防备都有了解释。

他火冒三丈。

原来……

在看亲眼见到这不一样的、正发生改变的、向好的识海时，他有点高兴。

像是将识海的主人也一道拉回来一样。

陈可明撇撇嘴。

但对他来说，眼下的这种情况才是最糟糕的。

杨戟月还说，当识海交融发生在两个完全不对等的个体中，那便可能出现两种情况。

一种是强势方将会掠夺弱势方的力量，生命力以及整个人，最终强势方更强，弱势方更弱，甚至可能直接死亡。

而另一种情况便是陈可明所烦恼的。

强势方与弱势方之间并没有巨大的力量差异，那么这其中的能量流向便飘忽不定了。

少女的话仿佛仍回荡在耳边。

“因此，虽然这不是寄生，但形式上却有些相似。”

“弱势方可能会在不自觉中促进识海的融合程度，这样，他们才有机会获得识海交融带来的好处。”

陈可明笑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只想找台时光机穿越回去，打死曾经那个得意洋洋的自己。

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对！

天子不是天子，而是皇帝啊！

什么，无害的弱小龙？

不对！

龙还是那条龙，但是否有点不无害啊！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陈可明沉默了许久，正如亲眼看见这龙识海中发生的变化时，他一片沉默。

什么识海交融、寄生吞噬乱七八糟的都不可怕。

最让他心惊的，反而是他的第一反应。

陈可明，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被利用的那方。

愤怒是理所当然的。

但他并不。

他反倒是感到高兴，感慨，甚至有些欣慰。

怒意姗姗来迟。

可它并不是因为被利用、被当做恢复的工具人，而是因为某条龙最初的抗拒，以及那些想要将他越推越远的小动作。

所以，陈可明才认为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的情绪，他的理智，甚至是他权衡利弊的标准，好像都挂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他恍然大悟。

他犹豫又坚定。

藏在心底的答案早就成了定论，无论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风声沙沙，像有人在说话。

娟娟微风吹在脸上，轻飘飘地没什么力道，吹得黑发青年的头发向后扬。

天地一片昏暗，仿佛只有他的眼眸是唯一亮光。

一时间，草浪挤挤挨挨地贴在他身后，似是想要将他往前推；而这不紧不慢的清风却没有止境地从前方吹来，某些不可言说的想法夹杂其中，欲说未能。

整个模样令陈可明感到熟悉。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感受，还有那阵更熟悉的无名火。

陈可明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方才被那一阵胡思乱想打了岔，差点让他忘记了自己闯入这片识海的初衷。

他想要找人算账。

不，也不是人。

想到这里，他狠狠磨牙，连带着稀薄的雾气也跟着明显抖了抖。

毕竟人没有这么难捉，也没有这么难以捉摸。

真是龙龙心，海底针。

尽管某条龙如今变得黏人又主动，但陈可明却无法忘记他们最初相处时的怪异感。

人一遍遍靠近，龙却一遍遍后退。

过往的一幕幕回荡在脑海中。

陈可明第一次进入它的识海，便被浓浓黑雾困在原地，像是鬼打墙一般哪里也去不了。

现在看来，那应该是某龙拒绝人的手段。

毕竟它的实力理应不弱。

而随后，绿草地在他们的识海中逐渐成型，他还没来得及找出答案，便在龙面前吃了闭门羹。

虽然他完全无视了它的抗拒，又一次强行闯入。

回忆勉强中断。想到这里，陈可明的怒火中竟冒出了些许心虚，还有一点意料之外的猜想。

早在那时，应天便察觉到了吗？

他如此抗拒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从未设想过的识海交融，还是与陈可明进一步绑定的恼羞成怒？

陈可明竟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下意识否定了后一种答案，就连那些你来我往的复杂利益链都顾不上了。

尽管他强人所难。

尽管他强买强卖。

陈可明猛然惊觉，他与这条龙认识的日子，都已经超过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了。

若是新生，那便是占据了此生的大半时光。

陈可明感到迷茫。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抱着这样的想法。

他也未想到，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他许多。

多到他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