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他眨眨眼，喉结滚动。

这位杨家家主的精神力是否有点太特别了啊喂！

撕开初印象那层伪装的无害皮囊，重重精神力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眨眼间，厚重的威压倾斜而下。

可它与陈可明、卫宁姐弟等人的精神力有根本上的不同。

陈可明的精神力是一片平静的海洋，若只是简单的试探，也不会引起多大的风浪。

大海包容一切。

卫凌的精神力是一阵狂暴的飓风，只要锁定目标，便毫不犹豫，毫不克制。

狂风过境，不由分说。

而杨戟月的精神力正如她本人一样。

暗中蛰伏，伺机而动。

如同一队训练有素的狼群，所有成员都只听从首领的命令动作，除此之外，其他任何都不是群体行为中的一环，乖顺得像是融为一体。

陈可明恍然大悟。

他原先以为杨家的怪胎是因为家族氛围的渲染而对同一个目标趋之若鹜。

可现在看来，事在人为。

比起人类来说，杨家更像狼群，陈可明想。

除去极个别刺头外，杨家上下真真拧成了一股绳。

首领需要实验数据，那便以身试药；首领需要最新的研发成果，那便集体攻克；首领需要什么，那便做什么。

这或许正是在如此风雨飘摇的时代中，杨家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

在陈家沉迷内部斗争的时候。

在康家萎靡不振的时候。

想到这里，陈可明默了默。

贵族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却是另一个人。

他想到了卫宁。

分明是姐弟，但卫宁的精神力却与卫凌的相反。

她轻柔地像一阵微风，她的精神力也一样。

略过身旁，带起一点凉意，再很快消失不见。

但因为有杨戟月这个先例在前，陈可明一下子有些估摸不准。

他只能浅薄地感知到其中柔和的部分，不知这冰山之下，是否存在更深的东西。

黑发青年的脑海中莫名闪过另一双沉静的黑眸。

说来也怪，早在陈可明尚未逃离陈家时，他便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个小说中的世界里，黑发黑瞳的人好像格外稀少。

就算是变异兽人因为进化或基因突变等原因长出一身五颜六色的皮毛，可未异变的普通人中竟也没有几个天生黑发。

红的，白的。

尽管这些颜色被绝望压成灰扑扑一片，却还是有些不同。

它们一层一层罩在人的脑袋上。

比起更深更浓的黑暗，这些色彩便无法控制地变得显眼起来。

所以陈可明不得不再发现了另一件事。

在黑雾的重重围困下、在天生自带的颜色下，普通人几乎要变成一群贴地而行的蘑菇了。

看不出形状的帽子。

破烂的衣衫。

一件又一件地堆叠在一起，与干裂的皮肤粘连，分不清血肉，也看不出人形。

风沙呼啸。

贵族们正因手握资源而在保护中心的一片金碧辉煌中载歌载舞时，正披着冠冕堂皇的羊皮做尽私心贪婪之事时，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抬头便能望见的天顶上，聚集的灰色浓得发黑。

而在这片天顶之下，黄沙抓住呼吸的喉咙，随即倒下，在无比荒凉的土地中。

贵族们知晓自身的未来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不管是装作看不清，还是早就有预料，他们都对此深知杜明。

重重黑雾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知何时落下。

所以，掌权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抢夺最后的资源。

疯狂，不择手段。

仿佛再也没有明天那样，享受最后的狂欢。

荒谬。

陈可明觉得太荒谬了。

在尚未亲自来到边境线上时，他或许还能对贵族们的恐慌感同身受。

虽然不多，但曾经的确出现过。

可见到坚守在那条极为偏远的边境线上的战士们时，他很快转变了想法。

真正的黑雾远在天边，陈可明想。

可越是了解，他便愈发疑惑。

要说贵族们对这条边境线一概不知，那必定是假话。

毕竟杨家家主都对此毫不惊讶。

可要说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冷眼旁观，陈可明也不信。

在什么情况下才能让一群被剥夺身份、此生再也不能进入光明城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遥远的边境线上？

陈可明不信这是巧合。

贵族们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概率约等于他不是陈可明的概率。

总之是不可能。

可除去上层的资源掠夺外，普通人的困境似乎不止因为这一点。

陈可明的心脏没由来地猛跳一阵。

他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却莫名不愿相信，这些都是命运发展的必经之路。

生物的演化法本就残酷又仁慈。

在资源充足的时期，身强力壮的个体能够获得更多的资源，便在此脱颖而出，体表的特质也同时丰富多样起来。

而在资源稀少的时期，群体数量骤减，于是便有越来越多的个人向不显眼、便于躲藏的方向发展。

可人类中的黑发黑眸却是稀少的那一方，反倒是明显的外表特征被成了主体。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