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还是那个少女。
衣着讲究,就算是苍白的脸色也遮不住她身上的优雅气质。
眼瞧着黑发青年明显的停顿,少女不禁面露疑惑。
陈可明很快甩了甩脑袋,随即装作不经意地垂下眼睫。
青年瞳孔震动。
如果他刚才没有看错的话,陈可明咬紧牙关,他好像看到了两个杨戟月。
就像断开的蚯蚓一样。
但当陈可明再次聚焦视线时,重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用力眨眼,一脸不可置信。
眼前少女神色莫名。
仿佛方才见到的一切只是他用眼过度而产生的幻觉罢了。
陈可明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吸气声大到少女频频侧目。
没办法。
陈可明跨下肩膀。
他也想成为老谋深算的观察者,奈何他连高数都算不明白,更别说人际交往这种困难一万倍的事情了。
可还没等他出声,另一道清冽的女声突然闯入耳膜。
“只是小测验吗?”
“杨家人什么时候只剩下这点能耐了?”
陈可明眉心一跳。
他循着声音望去,视野中果然出现一道预想之中的人影。
尽管走得还有些踉跄,但女孩还是抛开了原先拄着的两根拐杖。
卫宁挺直了身子。
她声音没停,脚步也没停。
可她分明语气不重,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嘴里吐出的文字却快要点爆某些情绪炸弹。
陈可明莫名缩了缩脑袋。
高个子的他站在两位女性中间,好像只剩下个子高这一个有些存在感的特点了。
空气干燥。
贵族少女仰起下巴,眼睫微垂,遮盖了大半瞳孔,同时双手环在胸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点小臂;而另一位稍矮的黑发女孩却毫不怯懦,她端正地站在人前,背挺得很直,嘴角抿着一个若有似无的笑,眼瞳中灌满了沉甸甸的黑。
空气好像有点太干燥了,陈可明想。
他不自觉舔着嘴唇,随即又将呼吸降低了些。
恍惚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还有几分愈演愈烈的趋势。
“呵。”
最终是杨戟月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可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站在一旁的黑发青年却是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审判官想让我说的话,我是万万不敢有一点藏私的。”
杨戟月的话语也不逞多让。
像一头含着火焰的龙,她语气有些生硬,仿佛时不时就要冒出几团火苗来。
但一旁的卫宁却没有被这火苗点燃。
许是多年的修生养性为曾经的联邦第一审判官洗去浑身的血污,女孩不似以往。
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向杨戟月,甚至看起来有几分清纯无害。
杨戟月不自觉眨眼,卫宁也跟着眨眼。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好吧,我说就是了。”
贵族少女拧起眉头,她微微抬手,一副败下阵来的模样。
“我们杨家当然不可能只停留在简单的成分检测上,那样只能发现一些所有人都能知道的问题。”
“我们还检测了精神力残留。”
听到这里,陈可明惊讶地抬高了眉毛。
他当然有所预期,可事实被人从嘴里说出来却不一样。
它真实得有点吓人了。
杨戟月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他们是如何找到陈可明的过程全盘托出。
听着听着,黑发青年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放松。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
精神力作为一种特殊的力,虽说看不见摸不着,却还是会在运用时留下痕迹。
或多或少,但总归有。
而如同金属中感应生成的精神力通路,植物也拥有记忆精神力的能力。
因此,在发现这一点后,机甲研发中心便找上了杨家。
杨家毫不犹豫。
研究员亮眼放光。
于是,一个提供样品,另一个进行实验解析。
这样看来,陈可明在那些实验员眼里就是光屁股乱跑的小孩,只要仔细点,便能发现那些精神力存在的痕迹。
更别说那时的他无法控制精神力,只顾着一股脑释放了。
“机甲研究中心给出的数据与之前的检测都不一样,”杨戟月说,“所以我就来了。”
所以陈可明只能欢迎她的到来。
他苦哈哈地笑,心中酸涩。
但他并不是一无所获。
卫宁想让杨戟月说的、想让他知道的东西,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看来同猜想中的一样,杨家与那所机甲研发中心关系不浅,陈可明想。
他的思路一下被打通。
先是随手便能拿出的数十台机甲——这倒也并非陈可明孤陋寡闻,只不过在这个世界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高科技,就连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陈家也没有几片机甲影子。
虽然不排除他陈可明貌似没有被邀请、陈家藏着掖着的可能。
随后是与某个人工智能称兄道弟。
陈可明不相信杨家人喜欢到处捡孩子,再给捡回来的人取个本家名字。
虽然也不排除杨朝辉死皮赖脸的情况。
但陈可明不信其中无利可图。
因为他也一样。
以己度人。
尽管不道德,但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