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瑜盯着他紧闭的双眼和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知再问也是徒劳。他没有纠缠,转身离开。
“云遮月,雾锁林,不见青山真面容……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最后两句,分明是意有所指。是在说这谷中之人?还是……这“山”,另有隐喻?
他回到营帐时,谈阡正将一杯热茶递到唇边。见别温瑜神色凝重地进来,便放下茶盏,问道:“问出什么了?”
别温瑜将那两句童谣复述了一遍,又将夏侯雄那句意味深长的“比你爹聪明”说了出来。
“他像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爹,关于当年。”别温瑜在桌边坐下,“而且这童谣最后两句,分明藏着一个人名,或者一个代号。‘云遮月’,‘雾锁林’……‘云’和‘林’,会不会是指……”
“云淡封?”谈阡接道。
“或者林中更有深意。”别温瑜摇头,“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只缘身在此山中’。这是在暗示,那幕后之人,就在我们身边,甚至……就在这参与大会的众人之中。夏侯雄不过是一枚棋子,甚至可能是一枚被推到台前、随时准备舍弃的棋子。”
谈阡沉吟片刻:“此事牵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夏侯雄与南疆秘术有关,而当年南陵王之事,与醉骨香、大月氏旧案亦纠缠不清。若幕后之人当真与这些陈年旧事有牵连,其图谋恐怕不止搅乱江湖这么简单。”
“他要的是混乱,是人心惶惶,是所有人都无暇他顾。”别温瑜道,“只有这样,他才能趁机做他最想做的事……也许,他真正想做的,才刚刚开始。那……奚梵,何时出现?”
“与其在这里苦想,不如去问问观复大师。”谈阡放下茶盏,起身道,“若奚梵真为此事而来,此刻谷中变故已平,他也该露面了。或许,观复大师知道些什么。”
二人来到观复大师的禅帐外。
帐帘微卷,内里檀香袅袅。观复大师正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捻着一串菩提子,闻声缓缓睁眼。
“世子殿下,谈施主,请进。”
待二人入内,观复大师的目光在别温瑜脸上停留片刻:“世子殿下智破迷局,消弭一场浩劫,功德无量。”
“大师过誉。”别温瑜开门见山,“晚辈前来,是想请教一事,关于千面佛奚梵前辈。”
观复大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大师可知,他是否已至落雁谷?夏侯雄所为,幕后是否另有主使?那童谣最后两句,‘云遮月,雾锁林,不见青山真面容……只缘身在此山中’,究竟是何意?”
一连串问题抛出,良久,观复大师才轻叹一声:“他来了。”
“在何处?”谈阡问。
“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观复大师道,“这便是‘千面佛’。老衲亦不知他此刻是何模样,在何人身边。”
“至于那幕后之人……夏侯施主所言‘云遮月,雾锁林’,或许并非人名。”
“请大师明示。”
“云遮月,月乃太阴,主隐晦、阴谋。雾锁林,林深莫辨,可指……有人蒙蔽天听。前路难辨,真相不明。”观复大师缓缓道,“不见青山真面容……青山常在,却因云雾遮蔽,难窥全貌。只缘身在此山中……只因你我,皆在这局中。当年旧事,如同此山,看似遥远,实则……从未远离。”
别温瑜道:“大师是说,那幕后黑手,借夏侯雄之手布下此局,自己却隐在云雾之后,借这整个武林大会的混乱为掩护,行不可告人之事?而他的目标,可能并非大会本身,而是另有所图?”
“阿弥陀佛。”观复大师合十,“世子殿下聪慧。老衲只能言尽于此。有些真相,需得亲眼去看,亲身去寻。奚梵……他若愿见你们,自会出现。”
“大师可知,”谈阡问,“夏侯雄所用南疆秘术,源自何处?他背后之人,是否与南疆有涉?”
观复大师摇头:“老衲久居中原,对南疆之事知之甚少。不过……二十余年前,南疆曾有一场大乱,数个部落与中原一些势力牵扯颇深。彼时,先帝在位,南陵王镇守北境,而朝中……似乎也曾有人奉密旨出使西域。”
出使西域?
别温瑜的心猛地一沉。
“大师可知,使臣是谁?所为何事?”
观复大师摇头:“年代久远,且事关隐秘,老衲亦不清楚。但或许……有一个人知道。”
“谁?”
“前任武林盟主,齐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