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瑜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被穿着戏服的谈阡用红线绑起来酱酱酿酿,而自己还动弹不得。谈阡一边动作,香气扑鼻,一边嘴里还问别温瑜喜欢吗。
别温瑜羞得脸都红透了,鬼使神差问道你怎么会这么多。
谈阡答了什么,别温瑜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猛地坐起身,心口狂跳。
帐外刚过晌午,别温瑜却已冷汗涔涔。
谈阡被他惊醒,也睁开眼:“怎么了?”
别温瑜转头看他,脸色有些发白:“或许,凶手根本不会焚心掌。”
“殿下为何突然这么说?”
“是梦……也不完全是。”别温瑜深吸一口气,试图抓住脑海里那一闪而过的灵光,“你还记得梦吗,在梦里,你可以让任何东西看起来像任何东西……因为那是你的‘地盘’。”
“如果这里,落雁谷,也是某个人的‘地盘’呢?或者至少,他营造出了一种‘地盘’的假象。他不需要真的会焚心掌,他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那是焚心掌就够了。”
“怎么做到?”谈阡坐直了身体,专注地听着。
“南疆秘术、药物、甚至更邪门的东西……配合上恰到好处的伤口和伪装出来的内劲痕迹。”别温瑜语速越来越快,“还记得残篇里说的吗?‘修改出掌时的内力流动方式’。反过来想,如果根本没有内力流动,只是用某种方法,在死者身上制造出内力流动过的痕迹呢?”
“再结合那没有逆血的‘焚心掌’,还有……那封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无名信。信里会不会写着:‘下一个,是你。’或者类似能引发恐慌、让人下意识认定凶手武功高强、且是赤焰教内部人的内容?”
“如此一来,当发现尸体上的痕迹与焚心掌吻合时,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地相信,凶手就是赤焰教的高手,或者至少是精通此掌法的人。没人会去怀疑,那痕迹可能是伪造的。”
谈阡沉吟片刻:“要伪造宗师级别高手留下的内劲痕迹,且能骗过云淡封、夏侯雄乃至我的眼睛……这比真正练成焚心掌更难。”
“所以需要‘南疆秘术’这类不为中原武林熟知的手段作为幌子。”别温瑜道,“而且,凶手可能根本不是一个人。一个人伪造痕迹,另一个人负责杀人,用真正致命的,但不起眼的办法。比如……比如那致命的一刀。焚心掌的痕迹是障眼法,那一刀才是真正的死因。或者,那一刀本身也带着毒或者别的什么,确保人死得透透的。胸口那片赤纹,会不会是某种毒药或蛊虫造成的皮肉异变,伪装成焚心掌留下的?”
思路一旦打开,各种可能性便纷至沓来。别温瑜越想越觉得,沿着“伪造”这条路走下去,远比认定凶手是一位同时精通焚心掌和南疆秘术的绝世高手更合理。
“可动机呢?”谈阡问,“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杀掉赤焰教的教主,就为了嫁祸给奚梵?奚梵与幕后之人,到底有何深仇大恨?或者说,搅乱武林大会,让正邪两道乃至赤焰教内部自相残杀,对谁最有利?”
别温瑜皱起眉头。是啊,动机才是最关键的。谁会从这场混乱中获益?魔教余孽?朝廷中的某些势力?还是……
他忽然想起童谣里的另一句:“毒入髓,火焚心,原是故人送药勤。”
“故人送药……”他喃喃重复,“如果‘送药’不是好意,而是‘下毒’呢?这个‘故人’,会不会就是幕后黑手?他与所有死者,甚至与奚梵,都是‘故人’?”
这个猜想让他脊背发凉。一个隐藏在故交旧友之中,却心狠手辣布下如此杀局的人,远比一个陌生的魔头更可怕。
“这句不像是预言,倒像是……陈述。”谈阡道,“‘毒入髓,火焚心’,听起来像某种症状或毒发的描述。‘原是故人送药勤’——‘原是’二字,带着恍然大悟、或讽刺的意味。仿佛在说,你以为的救命良药,实则是穿肠毒物;你以为的关怀备至,其实是处心积虑的谋害。”
别温瑜道:“你是说,这句可能暗示着……下毒?”
“或许。而且‘故人’……关系匪浅。”谈阡道,“赤焰教、点苍、崆峒,加上一个行事诡秘的奚梵。这几方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人’与‘旧事’?”
“殿下方才说的是个好思路。但除此之外,或许我们该换个方向,查一查,赤焰教内部,以及点苍、崆峒两派之中,谁最有可能是那个‘送药’的‘故人’。”
“你是说……内鬼?”别温瑜瞪大了眼。
“未必是内鬼,但必定是能接近他们、且不被设防的人。”谈阡道。
正说着,帐外传来询问声:“温温,你醒了吗?我爹说你和谈公子都没用午膳。”
别温瑜揉了揉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觉得现在自己就是头猪!
最终云衔月还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