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阡命人收敛了五具尸首,暂时安置在一处闲置的营帐中。点苍派与崆峒派的掌门既惊且怒,险些当即就要带人去寻“千面佛”拼命,被云淡封好言劝回,勒令各自约束门下弟子,不得妄动。
一夜动荡。天明时分,别温瑜与谈阡用过简单的早膳,终于得以静下心来,细细查验昨夜的五具尸体。
帐内弥漫着浓厚的血腥与焦臭,五具尸首并排摆放,皆盖着白布。谈阡掀开布角,一一检视。从最早的赤焰教二当家霍烈,到后来那位崆峒弟子,再及林中发现的三人,死状相似,皆是焚心掌与喉间刀伤的双重致命。
他仔细检查喉间那道细窄刀口,又解开其胸襟,露出那片妖异的暗红纹路。指尖在其膻中穴附近轻轻按压,内力微吐,探查经脉残留的痕迹。
“确是焚心掌无疑,且功力极为精纯。掌力自此处透入,瞬间摧毁心脉,生机立绝。但奇怪的是……”
“是什么?”别温瑜凑近了些。
“焚心掌虽霸道,但中掌者心脉碎裂,心血逆冲,七窍应有焦黑血迹渗出。”谈阡指向霍烈的口鼻眼耳,“你看,除喉间这道刀伤渗血外,其余地方异常干净,并无血迹。”
别温瑜凝神细看,确实如此。“难道这焚心掌……是假的?”
“不,掌力痕迹做不得假。”谈阡摇头,“除非……凶手在以焚心掌杀人的同时,用了某种方法,压制或疏导了心血逆冲,才未造成七窍流血之状。此举极难,需要对焚心掌力与人体经脉运转都了若指掌。”
他又依次检查了其余四具尸体。持赤焰令的崆峒弟子、点苍派卢长老、崆峒派赵执事,以及赤焰教教主霍炎。死状大同小异:心脉被焚心掌力震碎,喉间一道细窄刀口。同样,皆无七窍流血迹象。
“五人,皆死于同一人之手。”谈阡断言,“手法、力道、甚至那刻意‘修饰’过的焚心掌效果,都如出一辙。凶手不仅武功极高,心思亦细腻到了可怕的地步。”
“那他为何要多此一举,补上喉间一刀?”别温瑜不解,“既然焚心掌已能致命。”
“或许是为了确保必死,不留丝毫生机。”谈阡沉吟,“又或许……这一刀,是某种标记,或仪式。”
他的目光落在霍炎尸身上,忽然顿住。霍炎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似乎露出一角与肤色不同的暗色。
谈阡小心掰开那僵硬的拳头。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被捏得变形的金质蝴蝶发簪,蝶翼薄如蝉翼,做工极尽精巧,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微的光。
正是昨夜孩童口中描述的,“红衣裳的漂亮哥哥”头上所戴之物。
别温瑜惊道:“这是……奚梵的东西?”
谈阡用布巾托起那枚发簪,仔细端详:“金蝶簪,确是奚梵早年喜用的饰物之一。但……太明显了。”
“你是说,这是栽赃?”
“奚梵若真亲自动手,以他的谨慎,绝无可能留下如此醒目的证物。除非……”谈阡道,“他有意为之。或者,有人不仅模仿他的杀人手法,连他的随身之物也一并仿制,意图将一切罪责推到他身上。”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云淡封与夏侯雄一同来了。两人面色凝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谈尊,可有什么发现?”云淡封问。
谈阡将金蝶簪递过去,简略说了查验结果。
夏侯雄怒道:“果然是这妖人作祟!盟主,当务之急是立刻发布江湖令,追捕千面佛奚梵!”
云淡封却沉吟未决,看向谈阡:“谈尊以为如何?”
谈阡缓缓道:“证据指向奚梵不假。但正如方才所言,痕迹过于明显,反倒令人生疑。且昨夜那首童谣,预言精准,步步为营,非寻常仇杀或挑衅可比。在下以为,此刻发布追杀令,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谈兄的意思是……按兵不动?”夏侯雄急道,“可死了这么多人,各派群情激愤,若不给个交代,只怕压不住!”
正沉思的别温瑜闻言看向他,微微蹙眉。
“你喊什么啊?你吓到我……你吓到谈公子了知不知道。”别温瑜抬手就指向谈阡。
谈阡微微一怔,随即垂眸,很配合地往别温瑜身后缩了半步:“殿下……臣无妨。”
“什么无妨!”别温瑜瞪他一眼,转头又对夏侯雄道,“夏侯掌门你看,谈公子都被你吓得不敢说话了!”
夏侯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