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林絮小姐，在我们这场改造活动开始前，请问你对自己被选中为幸运顾客有什么想法。”
她冷笑出声，“很倒霉。”
林絮声音从广播器内播出来，每个听到这个答案的顾客都震惊起来，怎么可能会有倒霉想法，多少人想被抽中都不能。
何邱林的眼睛微睁，嘴角随即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最后他轻笑出声：“像林絮小姐这么幽默的顾客很久没遇到了，我能理解每位女生都很害怕改变自己，但只有勇敢踏出那一步一切才会好起来，林絮小姐你愿意抽奖并走上来舞台已经迈出第一步了。”
“在何先生看来，我是自愿上来的？”
何邱林没有直面回应，“我们服装城主打的就是女性用品售卖，能进来消费的顾客当然都是自愿的了，我们怎么会道德绑架顾客呢。”
林絮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何先生，你貌似不是很听得懂我说话，我问题的核心是我个人是否‘自愿’上台做形象改造，而不是‘顾客是否自愿消费’。”
何邱林微微蹙眉，仿佛在认真思考。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微笑说：“林絮小姐你真的很幽默，不想参加活动怎么会选择抽奖然后上台呢，何况没有哪个女生会不希望自己变漂亮，变与众不同，这么说话很容易得罪人的。”
何邱林的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的眼色和表情也都变了，林絮冷漠地看向它们，它们带着不解和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仿佛在说你到底在无理取闹什么。
观众席里一名双手抱臂的中年女人也开口，她对林絮说：“多少人都没这机会呢，你中了奖还这么挑剔，适可而止吧。”
她的话引来旁边几人的点头附和，一个年轻男子也笑着帮腔，语气却带着轻蔑：“就是啊，不想变漂亮你上来干嘛？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接着就是各种议论声，什么“老板愿意改造她是给她面子，不领情估计就是想博眼球”，还有什么“用这种方式哗众取宠，心机真重”。
一个看起来像是和好姐妹一块的女生朝这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吐槽：“她这么搞，我们的活动又要被影响了，真烦人。”
那名好姐妹拉着臭脸，赞同点头。
林絮没搭理这群怪物，现在算是知道搞商业起家的人，是有多擅长运用策略手段模糊一切了。
“何先生，我的自愿仅限于定制服装的抽奖，并不包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这场形象改造的商业演示模特。”
“还有，现在你得罪的不仅是我，还有在场消费的每一位女性顾客，你凭什么替我们所有人做决定，告诉我们‘哪个女生会不希望自己变漂亮’，然后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会为此放弃自主权是合理的。”
“现在我站在这里就想问问何先生，我们每位消费者是否还有说‘不’的权利，请你回答我。”
何邱林的脸色肉眼可见变了，林絮继续施加压力：“如果不能，前面你说自愿消费是服装城的原则，按照那个逻辑，服装城的所有流程，包括我现在‘上台’的这个环节，是不是也可以遵循‘自愿’原则，现在让我‘自愿’离开。”
整个服装城霎时间安静，何邱林的嘴角诡异抽搐，他没想到自己的权威居然被一个女人当众挑衅了，还不止一次。
见何邱林这个反应，林絮就知道自己攻击到对方最惧怕的点上，何邱林不仅是服装城创始者，还是这场活动规则的制定者。
作为规则制定者，会用各种手段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所以何邱林是这里最初的辐射源头。
那么推翻他，干掉他，服装城一切的运行规则和逻辑都会失去支撑，他制定的秩序也会全部崩塌。
何邱林的嘴角还在抽动，很快一个扭曲的笑容不受控制地在脸上蔓延，林絮这种女人居然敢质疑他。
真的是一点也不乖！一点也不听话！
何邱林握紧话筒，笑容仍和善，“当然可以‘自愿’离开了，林絮小姐，我们服装城除了让顾客变美变自信外，也一直很尊重消费者的一切选择的。”
“林絮小姐，请你可以下台了。”
“林絮小姐？你不下台的话我们很难邀请下一名中奖幸运顾客上来的。”
林絮气笑了：“你得把身体控制权还给我，我才能下台吧，何先生。”
何邱林直接无视，“看来林絮小姐的幽默是来自于傲娇，那我就做一次‘坏人’帮林絮小姐做选择吧，遵循来都来了的原则，我们就做一次形象改变。”
“毕竟免费的也并不亏，而且林絮小姐这身搭配也并不符合现在的潮流审美，做完形象改造大家可以看到全身焕然一新的她！”
何邱林自顾自说话，带起一阵节奏后，整个服装城的消费者又露出兴奋表情，双手高举噼里啪啦用力鼓掌。
“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把身体控制权还给我，还有，我不需要改变！”
啪！话筒突然被白色蠕虫夺走。
“林絮小姐，你先别急着否定，我能理解你对尝试新事物的不安才口是心非，你只是需要有人逼你一把。”
“而且你也可以静下心来想一想，现在你抗拒的真的是这场形象改造吗？还是那个不愿意成长又固步自封的自己？”
林絮深呼吸一口气将拳头攥得更紧，如果可以，恨不得现在把微型炸药塞何邱林嘴里，引爆！
何邱林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也带着一丝蛊惑性：“你仔细想想，你之所以会站在这座舞台上，难道不是因为你内心深处对一成不变的自己感到厌倦了吗？”
林絮眉头拧得很紧，要不是脑子清醒，真以为是自己非常需要做出改变，“你在胡编乱造什么狗屁东西。”
这道质疑声音只有她跟白色蠕虫听到，其他人完全听不到一点她的声音，它们沉浸在这场形象改造的开始。
何邱林微笑着放下话筒，林絮感觉到不对劲，以何邱林刚才的语气不可能不会把话说完，刺啦啦声响在身旁传来，她猛地看过去，白色蠕虫在用力撕下人皮。
没了人皮束缚，白色蠕虫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在大众面前，身体长长一条至少两米，原先的黑线此刻也清晰可见，是刻度。
刻度从头到尾连同触手都有。
何邱林的声音忽地在它嘴里传来，声音浑浊又难听，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林絮小姐，时代都在改变，你现在的‘抗拒’，恰恰是你最需要改变形象的证据。”
林絮完全没想到何邱林本体还是一只蠕虫，在震惊一瞬过后是庆幸，何邱林就在眼前，杀起来就非常方便了。
何邱林蛄蛹着身体，触手也动了动：“你看看她们，在我的改造下美得自信，大方。”
看一眼触手指的方向，是坐在观众席的那批顾客，林絮先认同它口中的美，“我不否认它们很美，但美是多元的，而且何设计师你的审美貌似不太正常。”
何邱林咯咯笑出声，抬起那只写满刻度的触手压上林絮肩膀，它说：“林絮小姐，请不要拿你的低级审美挑战我的专业，还有。”
触手伸到林絮后背测量数据，它好心般提醒：“你这里的尺寸比正常人的超出很多，好像是你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