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絮垂眸，警惕地瞥一眼那根怪异的刻度触手，触手尾端有一条刻度线是用红色做标记，她嗤笑反问，“什么叫好像是我不太正常？何先生身为著名服装设计师，设计服装的理念原来是要人体去贴合服装吗。”
何邱林没有回答，它的另一根触手也搭上来，开始测量她的肩宽，腰围和腿围。
何邱林量完数据，触手圈来一个笔记本又顺来一支笔，它专注的记录每一个部位尺寸数据，接着合上笔记本。
“林絮小姐，你的身高应该是177厘米，没估错吧？说实话，这个数据已经非常接近我们理想中的模特身材了，只是稍微超出了那个最标准的范围。”
其他的刻度触手又缠上胳膊，它用力勒紧一圈才对准那条红色刻度线，又说：“你的胳膊很有力量感，但很影响美观，而且也失去了女性应有的风致。”
又有一根刻度触手缠绕上腰间，依然用力勒紧一圈触手对上那条红色刻度线，语气略带一丝惋惜：“你看，这里也超出了标准腰围。”
触手又沿着腰线一路伸到脚踝，另一根触手勾来一双平底鞋放在一旁，这双鞋明显不合适林絮。
林絮挑衅：“怎么，贵城主打女性用品售卖，连一双适合的鞋子都没有吗？”
何邱林搬出知识：“在完美的比例学中，女性的双脚是以精致为主才能衬托出女人体态的轻盈和优雅。”
“只是林絮小姐你的脚……也充满了力量感，以至于破坏掉了某种微妙的平衡，显得过于有存在感。”
林絮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你搬出比例学的样子真像拿着裹脚布的老学究，何设计师，你的服装设计理念果然很反人类。”
何邱林的触手松开缠绕，伸向那排漂亮服饰里面挑了又挑，它面不改色地说：“请林絮小姐不要随意定义我，在我看来，服装的高级设计从来不是谁贴合谁，而是引领和塑造，以及为不完美的现实赋予理想的形态。”
“更何况。”何邱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因为林絮小姐你的身体数据偏离了最完美的比例秩序，体态也不在标准范围之内，所以才不太正常。”
林絮死死盯着何邱林：“何设计师，你口中标准范围和完美比例的数据，到底是来源你自己，还是来源你那几条看起来有自闭症的触手？”
“这个世界人类不止十几亿，每个人的身高体型都不一样，甚至肌肉骨骼都是千差万别的，这才是自然界的秩序。”
“还有，真正的引领是让服装为人服务，而你只是用一个自己臆想出来的模子去套活生生的人，套不进去就说对方是‘不正常’的，这不是高级设计，这是病态的归类癖。”
舞台下，人形的何邱林双手环抱，身体也微微往后靠。
舞台上，蠕虫的何邱林眼睛下意识眨快几下，挑配饰的触手也停顿几秒。
林絮继续戳穿它的目地，“你所谓的塑造理想形态，本质上也只是你通过束缚和否定一个女人的外形，来满足你个人畸形的控制欲，每个踏进这里的顾客都是服从你个人审美的奴隶。”
“而且你在害怕我的力量，何邱林，你用那根又细小又柔软的触手来挑刺我的肌肉，我的身高，包括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然后把它污名化成‘不正常’只是因为它不属于你，而你也无法掌控它。”
何邱林还在维持表情平静，触手挑起一件定制礼裙时不自觉勒出褶皱，它说：“林絮小姐，你的攻击性太强了。”
捕捉到何邱林的应激反应，林絮只是沉静地注视着何邱林，那双眼睛几乎要将它伪装的平静碾碎。
沉默这阵子，何邱林仍装出一副不破防的样子，它迅速转换成一副惋惜语气说，“在我看来你的身体是无限接近完美，只是被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误差’拖累，我所做的也只是将这份误差尽可能减小，怎么在你眼里成了挑刺呢。”
“当然了，我也理解部分女性是因为潜意识里一些创伤，又或者是缺陷导致不敢有改变形象的念头，以至于忘记了身体是可以成为悦纳自己而存在，所以你的咄咄逼人也印证这一点。”
嘎嘣一声脆响出现，林絮的指节捏得非常紧，手背也攥得爆青筋。
何邱林玩逻辑策略和心理战术完全是手拿把掐，再继续跟对方进行缠斗也只会陷入它的节奏里，她深呼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舞台下方突然响起枪声，猎人手表通话也同步传来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缠打声，林絮的目光快速锁定隔离栏外围，冥河正压制着隐身人，实体替身也在隐身人身上搜找微型注射药剂。
下一秒，猎人手表通话里面传来几道重物撞击地板的声音，实体替身倒在地上慢慢变透明消失不见，冥河也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血液从脑袋里涌出来。
片刻，冥河的胸膛深深起伏一次，他捂着开瓢的脑袋爬起来，整个人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下一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舞台这边看。
以为冥河在看自己，可冥河的眼睛又往上看，表情也出现不敢置信。
林絮也下意识转头，余光只看到电子大屏幕一角出现裙摆，她记得裙摆是展示台橱窗里面其中一位改造顾客的礼裙。
所以，冥河到底看到了什么。
带着这个问题，林絮继续挪动身体，发现活动幅度比刚才要好很多，猜测颗粒进入体内会随时间流逝慢慢失去活性，再拖延一段时间应该就能自由活动了。
“绝对不要穿它给你的衣服！”
猎人手表传来冥河担心的声音，林絮用力往上抬一下手臂，问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两位中奖的顾客已经……！”
猎人手表那头猛地传来撞击声，林絮焦急地看向隔离栏外围，隐身人不仅主动现身还将冥河摁在地上。
冥河朝身上人砰砰开了好几枪，也趁机扯掉接头人的面罩，距离太远，林絮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模样，也来不及思考隐身人现身的原因，满脑子都是冥河说了一半的话。
她背后的大屏幕到底播放了什么，中奖的两名顾客到底发生了什么，冥河又为什么露出那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林絮先警惕地看一眼蠕虫何邱林，确认它还在专注挑服饰和自言自语说一些扭曲的逻辑，她用力扯动身体，双手活动幅度也在恢复。
猎人手表又传来几声隐忍吃痛声，往隔离栏外围看一眼，冥河正用胳膊箍紧身下人脖子，用力一拧将人弄昏死过去，他呼吸急促着朝猎人手表提醒：“她们已经变成傀儡了，它们也在等你成为其中一员，”
“……什么？”
“你成为异变怪物这场活动才……！”
啪一声，猎人手表通话被挂断了。
邱林将触手慢慢收回去，声音严肃。
“林絮小姐，请尊重一下我们的舞台。”
看到屏幕显示通话已挂断，林絮极力压下心底那股怒火，呼吸也不自觉深了一分，沙哑声音带着一丝轻蔑的嘲弄，她一字一顿地说：“尊重？”
“何设计师，你擅自挂断我的通话就很尊重我？我真没想到你的舞台需要中断我的通话来维持秩序，你到底是有多不自信。”
“尊重是相互的，中断一个不合时宜的通话，是对这个舞台和台下观众的尊重。”
何邱林说着，触手伸过来将猎人手表轻巧摘下放进饰品架子，义正辞严的说，“如果我真的不自信，只会对你的行为视而不见，但我对这个舞台有责任感，对你也有责任感，希望林絮小姐能理解我。”
“毕竟外界的杂音干扰只会阻碍你蜕变的进度，我的干预也相当于是一种馈赠，是为了让你更专注这场形象改造。”
林絮真没想到何邱林还能说出这么扯淡的话，她试图动一下双手时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住抬不起来，低头看是触手拿出一副手镯硬套进手腕。
手镯刮掉一层皮肉，血丝也快速渗出来。
“这副镯子能柔和你身上某种令人感到不适的感觉，有点可惜的是。”何邱林假意遗憾，“它差一点就能跟你腕部适配了。”
林絮的拳头攥了又攥，何邱林又说回先前的话题：“不过，你说每个进入服装的顾客都只是服从我个人审美的奴隶，说实话我并不认同。”
“在我看来，每个进来服装城的顾客都是一名觉醒者，她们内心渴望另一个自己的模样，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改变，从何改变。”
那几根触手一下拉长一下缩短，像在展示上面一条条黑色线条和红色线条，它继续颠倒黑白：“我这些又细小又柔软的触手，不过是当她们诉说出‘我想变得更耀眼’和‘我想把自己更好’时，为她们量身定制去改变的工具。”
“包括这件礼裙。”触手又拿来一件定制礼裙，何邱林将礼裙往林絮面前凑：“它是你完美身体渴望的实体化，而我也只是使用自己才能把它制作出来的专业设计师。”
林絮咬牙切齿地看向何邱林，她知道何邱林是个狡猾又自恋的商人，再听对方说话脑子真的要自我怀疑甚至变得不清醒了，于是决定中断这种纠缠：“有病就去治，别把你的想法强塞到我身上。”
何邱林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眼神里透出一股无法言喻的贪婪欲望，语气也非常笃定：“我理解，也许我们的审美无法做到统一，但我也只是将你内心深处的想法表述出来，我在帮你林絮小姐。”
“我见过太多像你一样说‘不’的客户，但最后她们都感谢这场女神改造活动，因为这场活动不仅把她们变得更美丽更吸自信，还让她们走在女性时尚的时代前沿。”
礼裙突然往胸前贴过来，林絮本能反应把身体往后仰，浑身上下都在抗拒。
何邱林强调说：“所以你需要它，而且是比你想象中更需要，它是你可以打开新生活大门的钥匙。 ”
这番话字里行间都透着是她迫切需要做出改变，林絮看一眼定制礼裙又看向何邱林，反驳的话刚要说忽地想到了什么。
何邱林是操控服装城的辐射源头，它那些从头到尾的逆天言论，除了看着你在他们的话语影响下变得自我怀疑，犹豫不决，最终听失去自我外，还有一个目地——制造需求。
它不管你需不需要一样商品，它都会用尽所有手段制造出是你非常需要的错觉，从而将服装售卖出去。
青春服装城的运行规则是将服装售卖给顾客，而规则衍生逻辑，逻辑为规则服务，所以服装城的底层逻辑就是：制造需求。
不管顾客是基于何种原因踏进这里又或者需不需要购买服装，何邱林都会利用自己制定的规则和逻辑操控她们，进而让服装城能持续运行下去。
得出这个结论，林絮看一眼蠕虫何邱林又看一眼舞台下人形何邱林，她拳头攥得更紧了，早知道让冥河多拿一块微型炸药了。
何邱林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举一举那件定制礼裙，很贴心地说：“林絮小姐，如果你想结束这场活动，只要做完这场形象改造就可以了。”
林絮将目光看向面前人，视线又落在这件华丽又精致的礼裙，仔细留意能看到裙摆那块微微动了一下，伴随这个细微浮动的还有呼吸声。
林絮立马联想到定制裁缝店的布料，它们需要一定数量的人血喂养才会消停，何邱林把它们制作成一件件衣服，这样更方便它们用异能辐射影响猎物，然后把人血吸干。
至于冥河说她们穿上衣服后变形又变成傀儡，应该也只是受布料的异能辐射异变变成怪物，而异变成怪物都受何邱林操控。
虽然杀死何邱林出入口会关闭，但冥河的嗅觉让她确定服装城的空间是独立又共通的，所以就算解决掉何邱林也能找到离开的位置。
不过冥河只说到一半的话很令人在意，以自己不受异能辐射异变的体质不可能异变成怪物，他绝对发现了什么才会那么说的。